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这是林子轩的记忆。
也就是那个让他闻之色变的“13号室”。
视角的主人正跪在地上,膝盖钻心地疼,胃里空荡荡的,那种饥饿感火烧火燎,要把五脏六腑都给消化了。
“我不服……我要回家……我要见我妈……”
记忆里的林子轩还在试图反抗,声音虚弱,嘴唇干裂起皮。
吱呀——
铁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迷彩服,战术靴。
张铁军。
他手里没有拿棍子,只是拿着那个会让林子轩做一辈子噩梦的金属教鞭。
但他没动手。
他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带着那种看垃圾一样的戏谑。
在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女生。
穿着整洁的校服,扎着马尾,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甜。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杯。
“张老师,他还是不肯吃饭吗?”
女生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这地狱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贱骨头,饿两顿就好了。”
张铁军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吞云吐雾。
女生叹了口气,端着纸杯走过来,蹲在林子轩面前。
“子轩同学,别撑着了。”
“只要你认错,只要你承认自己有病,就能出去了。”
“来,喝点水吧,喝了就不饿了。”
那是极度缺水的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林子轩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纸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
赵雅。
学生会主席。
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
那是他曾经偷偷暗恋过的女神。
此时此刻,女神正冲他温柔地笑,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子轩再也忍不住,仰起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水有点苦。
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好喝吗?”
赵雅看着空杯子,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诡异,那种关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视角开始晃动。
天旋地转。
那种原本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然后是无法控制的昏沉。
意识模糊前。
林子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说的。
“记住了。”
“在这里,只有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吃。”
……
陆诚猛地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刚才那种绝望和无助太真实了,压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那是比肉体折磨更可怕的精神摧残。
剥夺睡眠。
感官剥夺。
饥饿控制。
再加上药物辅助。
这帮畜生,用最科学的手段,在把人当牲口驯。
而那个叫赵雅的女生……
那个叫赵雅的女生。
根本不是什么天使。
她是帮凶。
是这个驯化系统里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环。
用这种“红白脸”的手段,让受害者对施暴者产生依赖。
这是典型的PUA。
甚至比PUA更高级,更恶毒。
陆诚站起身,那种暴虐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学校,把那个13号室给拆了。
“周毅!”
陆诚低吼一声。
“把他架起来,带走。”
“这里不安全,带回律所,或者是找个安全屋。”
如果学校真用了违禁药物,那医院这边的诊断报告很可能也被动了手脚。
林子轩留在这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周毅点头,上前一步,那双有力的大手抓住林子轩的肩膀,想要把他提起来。
然而。
反应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我不走!我不走!”
林子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扣住床腿不松手。
他惊恐地看着陆诚,看着周毅,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眼神里没有获救的喜悦。
只有比见鬼还可怕的恐惧。
“不能走……走了会被扣分!”
“扣分就要去13号室!扣分就没水喝!”
“我有病!我有精神病!我要在这里治病!”
“妈!你让他们滚啊!我不回家!我就在学校待着!我很乖!我真的很乖!”
林子轩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不想走,开始用头疯狂地撞击地面。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拼尽全力,鲜血很快染红了地板。
“别撞了!小轩!别撞了!”
刘芳扑上去抱住儿子的头,哭得撕心裂肺。
周毅愣住了,那双杀过人、见过血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见过怕死的,见过怕疼的。
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
为了守规矩,哪怕把自己撞死也不敢迈出牢笼一步。
这哪里还是人。
这就是一具被彻底格式化了灵魂的机器。
即便笼子的门打开了。
即便猎人已经死了。
他也依然会把自己死死锁在那个并不存在的笼子里,哪怕饿死,哪怕被打死,也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这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但比那更高级,更残忍。
这是从精神层面完成的绝对奴役。
陆诚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那个宁愿自残也不肯离开的少年。
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想救人?
如果受害者自己都已经成了加害者规则的维护者。
这官司,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