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谬赞,下官不过是依着本心行事。”
陈冬生看到张首辅又走到另一排书架前,翻找书籍,这样子哪里像身体抱恙的状态。
可偏偏在大殿之上,张首辅就能一秒入睡,还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他正想着,张首辅忽然停下翻书的手,背对着他轻声道:“陈编修可知,这书房的书,为何从不按经史子集排列?”
陈冬生目光微动,答道:“想必是您老读书,向来不拘一格。”
“陈编修说的不错。”张首辅缓缓转身,“所以我也用人,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陈冬生心中澎湃,面上却不显,“首辅为国举贤,不避微贱,只看能力,此等胸襟,实属天下之楷模,下官钦佩不已。”
张首辅笑道:“可天下士林都骂我专权乱政,罔上负恩,钳制言官,蔽塞朕聪,甚至连老百姓都骂我大奸臣,还是第一次听到被人称赞为天下楷模。”
这话可太难回答了,陈冬生又不能不接话,只得拱手道:“世人只见表象,岂知庙堂之高,大人为国操劳多年,挡者众,谤亦随之,然清浊自在人心,自留清白于史书。”
张首辅一怔。
那双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半晌,张首辅移开目光。
“陈编修也来这么久了,怎么没人上茶。”
张七爷直接开骂:“干什么吃的,客人来这么久了,还不上茶。”
很快小厮就把茶端了上来。
张七爷把张首辅搀扶到软榻上坐下,顺手拿过茶壶,给倒了一杯,“爹,喝茶。”
陈冬生在张首辅的示意下,在一旁坐了下来,拿了个茶杯,冲着张七爷笑了笑。
张承信脸色一僵,毫不避讳地瞪了陈冬生一眼,“难不成还要让我给你倒茶。”
差点直接骂:你算老几,也配让我亲自奉茶。
陈冬生是故意的,这会儿故作不知,一脸无辜,“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是我冒犯了,张七爷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同我计较。”
张七爷冷哼一声,将茶壶重重搁在案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茶案。
张首辅开口:“老七,上门是客,给陈编修倒杯茶。”
张承信立即收起脸上的倨傲之色,恭敬应道:“是,爹。”
张七爷心中纳闷,来府上的高官那么多,自己就算是一介白身,那些人也对自己客客气气。
区区一个编修,在他眼里,真的不够看,父亲为何对他这么礼遇?
张七爷强压着心头不悦,端起茶壶,给陈冬生倒了一杯茶。
陈冬生也不像别人那样品茶,而是吹了吹,然后一饮而尽。
张七爷是爱茶之人,看到陈冬生这么糟蹋好茶,实在无法忍受,招了招手,等小厮过来,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小厮匆匆退下,而后又匆匆端着一盏新茶进来,双手捧至陈冬生面前。
张七爷笑着道:“陈编修不妨再喝一杯,看看两杯茶有何不同之处。”
笑的这么真心,肯定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