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雪梅脱下围巾和手套还给林风,刚准备回自己屋,却被林风拦住了。
“今晚在山上冻了这么久,你要是回去直接睡下,明天估计要生病。”
“去厨房,我给你煮点姜水喝。”
周雪梅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快回屋”、“不能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可身体好像由不得她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厨房。
林风已经把水壶坐在了灶台上,给灶台引了火。
水坐在炉子上烧着,厨房里也渐渐暖和起来。
周雪梅先开了口。
“那个……你去林场,是因为你家人在那里吗?”
既然周雪梅已经知道了,林风也没必要隐瞒。
他点点头,“没错,他们被下放,就在林场。”
“他们成分不好,我不说……也是怕你们多想。”
周雪梅赶紧摆手,“我们哪里会多想。”
“我们村里人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什么成分什么阶级的,我们不懂。”
“我只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只要没杀人放火,没去偷别人家苞米,那就不是坏人。”
林风看着周雪梅亮晶晶的眸子,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因为被打上了坏分子的标签,他跟他的家人一辈子都毁了。
下放、劳改,这是他们前世斗争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们的整个人生都被改写,前途彻底没了希望,甚至因此送命。
在普通人看来,被下放被劳改的就是坏人。
而在周雪梅看来,只要不偷邻居玉米、不杀人放火,那就不是坏人。
这个傻妮子。
周雪梅更在意的是其他的事。
“那……你之前说你父母都不在了……是真的吗?”
林风一愣,这才想起他曾经对周家人说过他父母都去世了。
他解释道:“我妈确实不在了,她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我爸还活着,不过我跟他已经彻底翻了脸。”
“我爸二十年都没管过我,我是在姥爷身边长大的。”
“前段时间我爸来找我,让我把工作让给我后妈生的弟弟,我没干,直接把工作给了我最好的朋友,然后就报名了下乡——”
正说着,他突然听到一阵抽泣声。
抬头一看,他傻了眼。
周雪梅竟然哭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雪梅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你太可怜了……我没忍住……”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是唯一的女生,父母和三个哥哥都很宠爱她。
她不敢想,林风这样母亲早逝、父亲偏心的人,是怎么长大的。
一想到林风这些年受的苦,她就忍不住想哭。
林风有点尴尬。
他说这些是因为把周家和周雪梅当成了自己人,周雪梅待他这么好,他不好意思再隐瞒。
但是被一个女人心疼……他还真不太习惯。
“咳,”他轻咳一声,“我倒是没受什么苦。”
“我姥爷和舅舅舅妈对我很好,我并不觉得我比别人少了什么。”
“那在林场的,是你姥爷吗?”
林风点点头,“我姥爷和舅舅舅妈、还有我表弟都在那里,我今天就是过去看他们的。”
“我三哥经常跑林场送木头,他说那边的工人过的挺苦的,你家里人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下次我从家里弄点吃的,让我三哥给他们送过去吧!”
林风赶忙拦着,“可别!”
“我姥爷他们毕竟是下放人员,别让你三哥去找他们,会给你们家惹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