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邪火往上窜。
他咬着牙，挤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最无解，最能让陈墨川束手就擒的问题：
“好，就算粮草能运，骑兵能防！”
“那我军不善攻城，面对北蛮据守的险关坚城，往往付出惨重代价仍难以攻克，此局又当如何？”
“莫非你也有‘巧计’？”
他特意加重了“巧计”二字，充满讽刺。
陈墨川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竟径直走到御前侍候笔墨的小太监旁边。
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
陈墨川却和颜悦色地借了笔墨，又抽过一张用来起草诏书的素白绢帛，铺在一旁的空案几上。
满朝文武，包括皇帝，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只见陈墨川执笔蘸墨，手腕运转，笔走龙蛇，不消片刻，一幅结构精巧，造型奇特的器械草图，便跃然纸上。
那东西有个巨大的木架，一根长长的杠杆，一头是网兜似的装置，另一头似乎挂着沉重的物体。
画毕，陈墨川提起绢帛，转向众人，手指点着草图，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此物，名为.....‘配重式投石机’。”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配重式”三个字。
“它巧妙运用杠杆之力，以及这端悬挂的重物....我们称之为配重箱。”
他指着草图一端：
“发射时，释放机关，配重箱猛然下坠，巨大的力量通过杠杆，将另一端网兜中的巨石高高抛起。”
他目光扫过听得入神的众人，尤其是那位已经不知不觉张大了嘴的工部尚书宋大人：
“经臣……呃，经推算，此机可将百斤巨石，抛射至三百步，甚至更远！”
“其射程，威力，精度，远超现今军中所用那些靠人力拉扯的旧式抛石车。”
“且制造简单，主体无非是木料，绳索，铁件，北地山林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若能批量打造，列于阵前……”
陈墨川停顿一下，语气斩钉截铁：
“则北蛮所谓坚城险关，在我大夏军面前，亦如土鸡瓦狗，一击即碎！”
“杠杆……原理？”
工部尚书宋立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几十年营造经验构筑起的知识高墙，被这轻飘飘四个字凿开了一个大洞。
新鲜而狂暴的风呼呼往里灌，吹得他脑子嗡嗡的，仿佛要长出点什么新东西来。
而所有的武将，呼吸都粗重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幅草图，眼睛红得像是饿了三天看到肉的狼！
那图上简单的线条，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化作了呼啸而出的巨石，将高大的城墙砸得砖石飞溅，轰然倒塌！
这……这简直是攻城拔寨的神器啊！
若真能成，北伐蛮族，收复失地，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从最初的质疑，不屑，到听闻“三段击”时的惊讶，再到“冰道运粮”时的震撼，直至看到这“投石机”草图后的彻底狂热！
这个年仅弱冠的陈墨川，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丝丝入扣，直指要害的奇思妙想，他是从哪个神仙洞府里偷学来的？
一些老将军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颤抖，若不是在金銮殿上，恐怕真会不顾体面，扑上去抱着陈墨川的大腿求收徒了。
兵部尚书王大人，此刻面如死灰，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奉皇命精心设计的杀局，非但没能困住长公主这头幼龙，反而在陈墨川的帮助下成了对方一飞冲天，响彻九霄的垫脚石！
这感觉，就像自己呕心沥血挖了个坑，结果人家不仅轻轻跳过去了，还在坑边种了棵树，开了朵花，引得众人齐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