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太太笑了,乔星月这就放心了。
……
一周后,谢中铭和谢家的几个男人,还有陈胜华依然没有消息。
连打探也不行。
只说在接受审讯。
陈家和谢家的两家家属,接到下乡改造的通知,目的地昆城偏远山区——团结生产大队。
据说,谢家大伯和三叔两家,则是被下放到了大西北。
谢陈两家要去的团结生产大队,在昆城一处偏远的山区,那里需要开荒建设,需要劳动力。
于是,谢陈两家的人被送去了火车站。
临行前,肖松华为谢陈两家准备了一些物资,有药品、红糖、猪油、面粉、大米,还有钱、票,还有一些在火车上吃的。这些,谢陈两家的人都带不走,唯独陈嘉卉可以带在身边。
一行人除了陈嘉卉,其余人临行前都要接受搜身检查。
肖松华把陈嘉卉等人送到火车站,陈嘉卉有千言万语想对肖松华说,最终哽咽在喉间,只化作一句,“松华,等我返城的那一天,我必定会报答你的。”
陈嘉卉泪眼朦胧,眼里是感激的泪花。
站在陈嘉卉面前的肖松华身板挺得笔直,军装上的肩章衬得他愈发板正。
目光落在陈嘉卉泛红的眼尾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手抬到半空中又猛地顿住,指节攥得发白。
好半晌,才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心疼地递了过去,“陈嘉,擦擦吧!”
陈嘉卉接过肖松华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一股浓浓的樟脑丸气息,从柔软的手帕里扑进鼻息里,陈嘉卉小心翼翼地握着这方属于肖松华的手帕。
肖松华又补充道:
“嘉卉,我跟你结婚不是图你报答我。是怕你跟着爸妈下乡吃苦受罪。你放心,爸和谢叔还中铭他们几兄弟这边一旦有消息,我就发电报告诉你们。”
陈嘉卉欣慰地点了点头。
幸好肖松华跟她领了结婚证,让她不必背着成分下乡改造。
这次去昆城山区的团结生产大队,陈嘉卉是以文艺工作者的身份去的,若不然肖松华给她准备的那些物资,她一样也带不走。
肖松华和江北杨江北松两兄弟,还有张红梅和江德贵一起送陈谢两家的人到了火车站。
他们要乘坐的火车,就停靠在轨道上。
乔星月看着这列长长的绿皮火车,搀扶着年轻的陈素英,安慰了一句,“奶奶,我们去的地方虽然穷乡僻壤,但是我们最多在那里待四年,很快就能返城的。”
陈素英点点头,看着站在身前的谢家子孙,他们虽是去乡下接受改造,却个个精神抖擞,她也打起精神来。
告别总是伤感的。
尤其是张红梅,在大院里,她和黄桂兰王淑芬关系最好,却眼见着这两家都被下放改造,临行前说了许多叮咛嘱咐的话,说得泪眼婆娑。
黄桂兰扯了扯嗓子,乐观一笑,“红梅,你放心,再过几年我们肯定能平反,肯定还能再做邻居。”
“好人肯定会有好报,桂兰,淑芬,你们两家肯定能平反。”张红梅眼睛都哭红了。
江德贵的目光一一扫过谢家老太太和黄桂兰还有王淑芬三人,道,“老陈和老谢他们一旦有消息,我就让松华和北杨发电报告诉你们,放心,他们不会被判刑的。”
谢陈两家唯一担心的,就是上头如何处置谢江父子和陈胜华几人。
眼下要去团结大队接受改造了,却没有这几人的消息,可愁死了。
但他们不得不踏上这辆往开昆城的绿皮火车。
一行人都坐在一节火车厢,互相照应着。
十余人坐了一天的火车,抵达昆城。
又有人接应着坐了半天的大巴车,到了团结大队所属的乡镇公社。
办公室里摆着两张长条桌,刷的雪白的墙上写着一排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公社接待的人叫刘干事,中年男性,长得油黑,一脸板正严肃地坐在公社的办公室里。
他放下手中摔掉瓷的破旧的搪瓷杯,一一扫了陈谢两家人一眼。
然后放下手中的搪瓷杯,语气硬邦邦地开了口,“你们就是从锦城来的,下放改造的?”
这硬邦邦的语气,让众人心一凉。
黄桂兰率先开口,“刘干事,我们就是从锦城来的,我叫黄桂兰。”
那刘干事把黄桂兰一瞪,又看了看手写的登记资料,上面有黄桂兰的身份情况说明,尤其是黄桂兰的夫家谢家,曾经是锦城首富,虽然谢家的生意都顺利完成了公有化转型改革,但是早前谢家就是大家人人喊打的资本家。
于是,刘干事对黄桂兰的说话语气,更加硬邦邦的,“黄桂兰同志,还有你们这些人,给我记好了,从今天起,少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多抢锄头多流汗!啥时候把身上的娇气、傲气磨没了,啥时候才能算真正入了社,才算对得起组织的安排。”
这呛人的话,让众人的心又凉了一截。
知道下乡改造会被人冷眼相看,会被人戳脊梁骨,可没想到刚一来就像碰了壁似的。
黄桂兰心里很不好受,正要开口,乔星月拨开人群,走到黄桂兰面前,喊了一声,“刘干事,是你啊?”
那刘干事看了乔星月一眼,眼神由严肃到惊奇,又到惊喜,“乔大夫,是你呀,你咋在这里,你不是在山唐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