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光。
是一盏灯笼。
和天上那些头颅灯笼一模一样的灯笼，惨红色的幽光从一颗干瘪的头颅里透出来，挂在车辕前端，随风摇晃。
车辕后面，是一架马车。
通体漆黑，像是用烧焦的骨头拼凑而成。
车厢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个字都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车壁往下淌。
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具无头巨人的躯干，脖颈断口处被套上了粗大的铁环，用铁链拴在车辕上。
它们四肢着地，脊椎高高拱起，每爬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轮是骨轮。
轮毂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牙齿，一颗一颗，整整齐齐，随着车轮的滚动互相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车厢的帘子是暗红色的。
帘子四角各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坠，玉坠里封着东西。
仔细看，是人的眼珠子。
四颗，方位不同，瞳孔朝外，像是在看四个方向。
马车缓缓停在飞舟前方。
两具无头巨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帘子掀开了一角。
一张脸从帘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
眉眼细长，眼尾上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纹路是活的，在衣料上缓缓游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金蛇。
他抬起头，看向飞舟上的燕倾和陆小凡。
然后笑了。
“肉身苦弱，万法皆空……”
“远道而来的生者啊，既然踏入了这无生之地，何不卸下那长在脖颈上的累赘？且剥去皮囊，舍了这大好头颅，与我等共赴极乐真乡？”
此言一出。
陆小凡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双目迅速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麻木。
“极乐……真乡……”
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木然地举起了手中那柄长剑，将剑刃缓缓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作势就要抹下去！
就在这时。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钳住了陆小凡的手腕。
“发什么愣？”
燕倾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陆小凡浑身猛地一哆嗦，如梦初醒。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之时，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我靠！”
陆小凡惊出了一身冷汗：“燕师兄……这鬼东西的嘴巴开了光啊！我刚才不知怎么的就中招了！”
看到燕倾竟然没受影响，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哦？”
他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燕倾。
“有意思。”
他轻声说。
“我这接引之音，渡人无数。凡人听了，当场卸头。修士听了，也少有能扛过三息的。你倒好——”
“不仅自己没事，还能把旁人叫醒。看来你执念太深啊，深到连我这接引人都放不下你满身的罪孽。”
“方才这小子叫你燕师兄……”
“看来你姓燕，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呵呵……罢了罢了，见惯生死太多，本不该想起这么多往事，话又多了。”
“你可愿舍弃这一身无用的皮囊，与我一同魂归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