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一把捞起骑在脖子上的小豆芽,又拉着姬临的胳膊,大步朝着镇子里走去。
阳光下,将两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次,姬临却觉得,这风里不再有嘲笑,不再有孤独。
只有满溢的人间烟火,和那让人心安的归途。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风渡镇的日子,就像山下的流水,虽波澜不惊,却有着滴水穿石的温柔力量。
当最后一场春雪在暖阳下化作涓涓细流,滋润了石缝间倔强探头的野草。
当那呼啸了一整个冬天的凛冽罡风,逐渐褪去了刀子般的锋利,变得像桂花嫂子的手一样温热时。
那个总是灰扑扑、只有黑白两色的边陲小镇,竟不知不觉间,被染上了一层勃勃生机的翠绿。
冬去春来,眨眼便是盛夏。
那四面合围、曾经像囚笼一样锁住风渡镇的苍黑群山,如今已是郁郁葱葱。
蝉鸣声此起彼伏,在这封闭的山谷中回荡,给这午后添了几分慵懒与燥热。
陈家小院。
“嘿!哈!”
伴随着一声清脆利落的低喝,一把有些生锈的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咔嚓!”
一声脆响,那截硬得像铁一样的老松木,应声而开,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好!姬哥哥好棒!!”
旁边的小板凳上,扎着羊角辫的陈小草,正捧着半个西瓜啃得满脸通红,见状立马兴奋地挥舞着小勺子,夸赞道。
那个正在劈柴的姬临,闻声直起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半年的光阴,将他的气质打磨的截然不同。
他依旧好看。
但这种好看,不再是那种挂在画上虚无缥缈的精致。
而是一种扎根在泥土里,有着体温、有着汗水味道的真实。
这半年来,他彻底活成了风渡镇的一份子。
他学会了帮东头的王大娘修漏雨的屋顶,因为身手好,上房揭瓦比猴子还灵。
他学会了帮西头的李大爷写家书,那一手原本用来画符的绝世书法,如今用来写“见信如晤,勿念”,竟也写出了别样的温情。
他甚至学会了跟王屠户讨价还价,为了给小豆芽多争取一块猪板油,能站在肉摊前跟人磨半天嘴皮子,最后还得逞地拎着肉,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给!姬哥哥吃瓜!最甜的心儿留给你!”
陈小草跳下板凳,哒哒哒地跑过来,踮起脚尖,把自己特意挖出来的、最中间那块红彤彤的西瓜肉递到姬临嘴边。
姬临看着那块西瓜,又看了看小丫头那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微微弯下腰,张嘴一口咬住。
“甜吗?”
“甜。”
姬临嚼着西瓜,甜味顺着喉咙流进心里,他笑得眉眼弯弯:“比天上的蟠桃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