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临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紧紧蹙起。
“大叔。”
姬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凝重:“这样……真的安全吗?”
“那可是木头和兽皮,一旦在空中解体,或者是风向突变……他们会死的。”
作为修士,他太清楚凡人的脆弱了。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别说是人,就是铁块也得摔成饼。
“安全?”
陈大山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侄子,在这风渡镇,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
“咱们这儿的人,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是在跟老天爷抢命!”
说着,陈大山收敛了笑容,目光看向那群少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肃然起敬的意味:“但你别看这帮崽子们年纪小,敢站在这儿的,那都是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胆色过人的好汉!”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个少年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看见没?那是在无数次训练里摔出来的。”
“咱们风渡镇的娃,从五六岁开始,就要学着辨风、听风、借风。”
“每天都要在特制的风口里练平衡,练胆量,摔断了腿接上继续练,皮磨破了长好继续磨!”
陈大山感叹道:“那戏文里咋唱的来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们为了这一跳,为了能像鹰一样飞过去,可是足足练了十几年啊!”
“没有谁生下来就会飞,那翅膀……都是用血汗浇出来的!”
姬临听着这番话,心头巨震。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为了这生死一跃,凡人竟能付出十多年的光阴与血汗?
他在天机阁修炼,靠的是天赋,是资源,是灵丹妙药。
他从未想过,凡人为了生存,为了跨越障碍,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韧性与毅力。
这难道……不比那些只会闭关打坐的修士,更懂得什么是“逆天而行”吗?
“而且啊……”
陈大山突然颠了颠骑在他脖子上的陈小草,脸上露出一抹宠溺又自豪的笑容:“你也别小看咱们这的娃娃。”
“再过两年,等我家这颗小豆芽长得结实点,她也得去练!”
“这两天她天天在家吵着,说长大了也要做个女飞人,飞到山那边去给俺买大红花戴呢!”
“是呀是呀!”
骑在陈大山脖子上的陈小草一边挥舞着小手,一边奶声奶气地喊道:“我也要飞!我要像大鸟一样飞高高!”
“阿爹说,山那边有好多好吃的糖葫芦,我要飞过去全都买回来请姬哥哥吃!”
姬临仰起头,看着小女孩那双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眼睛。
才这么小……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要为了飞翔而准备,都知道山的那边有希望。
“呼……”
姬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那群蓄势待发的少年,看着身边这对满怀期待的父女。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座名为“高傲”的大山,正在一点点崩塌。
而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正在这废墟之上,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