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宁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深沉,带着铁锈般的决心和硝烟的气息,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丝污浊和犹豫彻底排尽。
随着这口气的呼出,他紧绷的眉宇完全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平静的坚定。
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顾虑、所有因盘根错节而带来的沉重,在这一刻都被那柄名为“钟馗”的利刃意象彻底斩断!
窗外的月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清冷的光辉如霜似雪,洒落在他沉静而肃杀的脸上。
在那片光洁的、浮动着微弱尘埃的空气中,仿佛真的有一柄无形的、却透着无上锋芒的利剑之影。
正缓缓凝聚成形,剑尖,直指那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的无尽腐恶!
清晨七点四十分,东山县城尚未完全褪去夜的薄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清冽。
县委大院深处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书记办公室的灯,却已早早亮起。
江昭宁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窗外,属于小城的烟火气正一点点升腾:街角早点摊蒸腾起乳白色的雾气,带着面食和油条的香气弥漫开来。
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铃声零星响起,划破清晨的宁静,带着几分匆忙和生活的琐碎。
但这一切,都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在外。
江昭宁的视线落在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行行冰冷的铅字,思绪却早已穿透纸背,沉入了更幽深、更复杂的漩涡。
东山,这个看似平静的县城,水面之下正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前任留下的摊子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棘手。
八点二十分,江昭宁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起身整理西装。
他特意选了那套深灰色西装——不像黑色那般肃穆,也不像藏青那样正式,恰到好处地传达着“工作状态”而非“领导视察”的姿态。
他仔细地系好领带,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八点五十分,江昭宁推门而出,步行穿过县委大院。
几个早到的干部正三三两两走向各自的办公楼,远远看见他,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远远地点头致意:“江书记早!”
江昭宁微微颔首回应。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早已在院门口等候。
司机老张见江昭宁出来,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动作干净利落。
车子平稳地驶出县委大院,汇入逐渐喧嚣的街道。
江昭宁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已知的信息点,预判着可能遇到的局面。
纪委大楼离县委不远,不过几分钟车程。
当江昭宁推开纪委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值班室里的保安老李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书记会这么早亲自过来。
他慌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有些笨拙,脸上挤出笑容:“江书记早!”
“您……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早。”江昭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他点点头,目光迅速扫过一楼大厅。空旷。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按照常规,尤其是召开内部重要会议时,至少该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引导、签到,维持秩序。
但此刻,除了保安老李略显局促的身影,整个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清冷的光。
一种异样的冷清感扑面而来,与窗外逐渐升温的晨光形成鲜明对比。
这绝非正常的会议氛围。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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