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的罪名传开后,与他有过往来的人,大多避而不谈。
也有几家坐不住,先后去了宗正卿府上。
裴承礼掌着宗室事务,又与宁王同族。
真要替宁王说话,总得先问问他的意思。
来的人里,有宗室长辈,也有宁王的姻亲。几人原先各有打算,有的想求幽禁,有的只盼免去车裂,进了书房才发现,旁人也没什么把握。
过了片刻,一名老臣道:
“爵位削了,亲卫也没了。不如求陛下将他幽禁,留条性命。”
裴承礼摇头。
“截驾谋逆,证据俱全。你要保他的命,谁肯与你一同署名?”
老臣看了看左右,没人应声。
“那便只求免去车裂吧。”
一名年长宗室叹道。
“赐死也罢,好歹留个全尸。”
裴承礼这才点头。
“这个,还能说一说。”
他取过纸笔,将几人的意思记下。
谋逆的罪,认。
削爵、收缴册宝,也无异议。
只求念在宗室情分,改用别的刑罚。
烛芯烧出了一截,侍从上前剪去。
几人围着那份奏疏,又斟酌了许久,才各自散去。
次日,裴承礼上疏求情。
礼部尚书顾廷章也递了一份。
他与宁王素无深交,上疏所求却相近。
谋逆当诛,但请免去车裂,也不必召百官齐赴刑场。
随后,又有几份奏疏送入宫中。
有的是替亲眷求情,有的是顾惜宗室颜面,也有人只觉得,此番用刑太重。
隔了一日,批复送到了宗正卿府上。
裴承礼接过展开,同来求情的那位宗室尚坐在案旁,见状问道:
“陛下怎么说?”
“宁王谋逆,罪无可宥。所请不允,仍依前旨。”
裴承礼念完,将文书递了过去。
那人又看了一遍,才缓缓放下。
“连留个全尸,也不肯么?”
屋里没人接话。
午后,刑部又送来一份文书。
后日午时,京郊行刑。
京中文武百官,依诏赴场,不得缺席。
其余几位上疏的官员,也先后收到了批复。
所请不允。
紧随其后的,便是观刑的通知。
……
入夜。
太傅府中,梁太傅看完观刑的通知,久久没有放下。
宁王该杀。
可用车裂,他仍觉太重。
只是宗亲求情,朝臣上疏,竟都没能使这道旨意改动分毫。
待百官亲赴刑场,往后谁再生出旁的心思,都得先想想宁王的下场。
“有帝王的决断了。”
梁太傅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叹了口气。
“可惜……”
“实在可惜啊。”
他还记得陛下初次临朝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御座上,听着群臣争执,连该看向谁都拿不准。
若今日这些,当真出自她自己的心意,该多好。
可从拿下宁王,到驳回求情,再到召百官观刑,前后安排得如此干脆,朝中谁不明白,做主的是谁?
梁太傅将通知放回案上。
那个神秘国师,究竟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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