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目光越过那些废墟，落在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更加宏伟的石制牌坊，虽然已经塌了半边，但上面刻着的几个大字，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清晰可见。
赵乾走上前，用袖子擦去上面的尘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大……宋……祥……兴……”
这四个字，在朱高煦和所有在场将士的脑子里同时炸开！
祥兴！那是南宋最后一个皇帝的年号！是一百多年前崖山海战，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自尽，十万军民投海殉国，那个已经彻底埋进史书里的大宋最后一个年号！
这不是鬼城！这是一百多年前，那些从崖山血海里逃出来的南宋遗民，在这南洋异域建立的流亡之城！
朱高煦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终于明白了。江南陈家……他们哪里是在走私？他们守着的，是前朝的根！是埋藏了一百多年的，复国的梦！
“给老子搜！”朱高煦的咆哮在空旷的地下城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要把这百年阴谋连根拔起的疯狂。“一寸一寸地搜！任何一块带字的石头，都不能放过！”
士兵们冲进那些早已人去楼空的建筑。很快，在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像是宗祠的建筑深处有了新的发现。一个士兵在挪动一块倒塌的祖宗牌位时触动了机关，墙壁上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只有一个用厚厚蜂蜡包裹的竹筒。
竹筒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朱高-煦面前。他用刀鞘敲碎了外层的蜂蜡，从里面抽出一卷泛黄的、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
展开。上面画的是一片汪洋，以及汪洋的尽头，一片只在大哥曾经说过，但是没有航海图的新大陆！在大陆的边缘，用汉字标注着两个古老的、充满神话色彩的名字。
“东胜神洲”。
“新世界”。
……
与此同时，福建，泉州，锦衣卫诏狱。
烙铁在火盆里烧的通红，每一次从水里捞起都发出一阵“刺啦”的声响，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和血腥味。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自握着烙铁的木柄。他面前的刑架上绑着一个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胖商人。
“我……我说……我都说……”胖商人的声音跟漏风的破车轮子似的，断断续续：“那……那天，军器监出事之前……港里，确实来过一支挂着‘陈’字旗的船队……是……是江南海宁陈家的船……”
蒋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烙铁又往火盆里捅了捅。“船上，有什么人？”
“有……有陈家的大小姐……叫……叫陈雪娇……”
胖商人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蒋瓛手里的动作停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昏暗地牢里亮的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壁上跳动的火光。
陈雪娇。泉州。爆炸。太孙。
所有线索，终于连成了一条线。一条用他最敬畏、最想效忠的那个人的血写成的线。
蒋瓛扔掉手里的烙铁，转身对着身后一个同样神情肃杀的千户，吐出两个字。“备马。”
“传信去金陵。”
“然后通知孝陵卫指挥使，冯胜。”
“江南，海宁，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