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小云今年才七岁,她以后永远都是七岁。
拓跋峰僵住了。
他保持着按住女儿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墓室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拓跋峰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低头,看着女儿狰狞的睡颜,看着那爬满黑斑,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小脸。
然后,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
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撞在石壁上,碎成一片片,仿佛整个神墓都在跟着哭泣。
他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然后,他颤抖着手,拿起了刀。
他遵照女儿的遗愿,开始放血。
带着污秽气息的血液,从女孩纤细的手腕流出,滴在棺盖,又顺着棺材上的纹路流淌。
拓跋峰的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在进行着世间最神圣,也最残酷的仪式。
放完了血,他抱起女儿轻飘飘的,已经没有温度的尸体,紧紧搂在怀里。
他把脸贴在女儿冰冷的额头上,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小云……不怕……”
“爹在这儿……”
“爹送你……去个好地方……”
“那里有红花……有绿草……有会唱歌的鸟儿……”
“没有黑斑……没有怪物……也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根本没有那样的地方。
守墓一族,罪孽深重,死后魂魄不得超生,还要在神墓之外,承受无尽酷刑,赎清血脉里的罪业。
他的女儿,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自然也背负着这份罪。
她连死,都不得安宁。
拓跋峰开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这是干尸看到的,拓跋峰第三次哭泣。
第一次,是在他还是个少年时,因为想离开西域而被父亲斥责,他跪在棺椁前,哭得满是委屈和不甘。
第二次,是在他父亲死后,他哭得隐忍而绝望,一夜之间从一个少年长成了男人。
而这一次,是他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得天崩地裂,哭得肝肠寸断。
守墓一族,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他哭着,笑着,像个疯子。
干尸看到,拓跋峰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地环顾着墓室,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沾着女儿鲜血的刀。
刀锋冰冷,映出他枯槁面容。
拓跋峰将刀锋,横向了自己的颈间。
眼神空洞,了无生趣。
爹死了,娘死了,兄弟死了,族人死绝了。
现在,连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温暖,也离开了。
他还活着干什么?
继续守着这座带来无尽灾难的神墓?
继续在这片绝望的黄沙里,像孤魂野鬼一样苟延残喘?
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和女儿一起。
刀锋微微嵌入皮肤,沁出一线血珠。
拓跋峰闭上眼,手上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