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守墓一族,却是又一代人的凋零。
西域还活着的守墓人,已经屈指可数。
最后,只剩下了拓跋峰,和小云。
小云六岁了。
灾难,在这一年终究还是降临到了小云身上。
小云的身上,也长出了黑斑。
起初只是手臂上出现几个不起眼的黑点,像是不小心沾上的污迹。
但很快,黑点开始扩散,连接成片,爬上她的脖颈,她的脸颊。
拓跋峰快要疯了。
他翻遍了族中所有古籍,寻遍了西域每一处可能藏着秘宝或遗泽的角落。
他甚至冒险深入黑斑最浓郁的区域,寻找传说中的净秽之物。
然而,什么都没有。
拓跋峰一次又一次空手而归,看着女儿身上的黑斑越来越多,看着她日渐虚弱,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开始偶尔闪过狂躁的神色。
黑斑侵蚀的不只是肉体,还有神智。
清醒的时候,小云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会忍着身上的疼痛,帮拓跋峰擦拭长刀。
会努力吃掉拓跋峰找来的,哪怕并不好吃的药物。
会对着神墓的方向祈祷。
但发病的时候,她会突然变得很疯狂,双眼赤红,攻击视线内的一切东西。
包括墓室里的石棺材,包括拓跋峰抓来哄他开心的小蜥蜴,也包括……拓跋峰。
有一次,她甚至抓伤了拓跋峰的脸。
等清醒过来,看到爹爹脸上渗血的抓痕,小云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拓跋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爹爹……对不起……”
“小云不是故意的……小云控制不住……”
她哭得撕心裂肺,比身上的黑斑发作时还要痛苦。
拓跋峰只是默默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没关系,爹不疼。”
“不是小云的错。”
等拓跋峰出门去寻找那渺茫的希望时,小云会独自来到神墓。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干尸分享趣事,而是跪在冰冷的棺椁前,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神骸大人……对不起……”
“小云又发疯了……小云伤了爹爹……”
“小云不是好孩子了……”
“您别生小云的气……也别生爹爹的气……”
“都是小云的错……”
干尸在棺材里,听着小云压抑的哭声,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忏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不用道歉啊。
该说抱歉的……明明是她。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如果神骸尸变诞生了她,守墓一族或许还在西域艰难而平凡地生活着。
拓跋峰会有健康的父亲,小云会有疼爱她的娘亲和叔伯。
他们会为了一点收成而喜悦,为了一场风沙而烦恼,或许也会抱怨生活的艰辛,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是她夺走了这一切。
是她把灾难带给了这片土地,带给了这群被流放的人们。
而现在,连这个唯一给予她善意和信任的孩子,也要被她的诅咒吞噬了。
干尸更加疯狂地压制黑斑。
哪怕每一次压制都让她痛不欲生,哪怕她清楚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只是……
不想再听到小云的哭声,不想再看到拓跋峰眼中越来越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