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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筵宴之祀,贺章迭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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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阙熙立刻放弃在具体罪行上纠缠,转而朝皇帝质问道:“陛下近年曾下过敕书,言必称广开言路、听纳谏言云云,力求百官共襄新政、百花齐放。”

“要是怎么说张诚歪理邪说甚嚣尘上,根子都在尔等这些旧党老贼身上了。”

赵南星倒也不惧,坦然起身,正视皇帝。

那些旧党所逆练的新学,越是利用天上人同情张诚的共识,皇帝就越要谨慎对待,只诛首恶即可,车兵营万万不可重动。《大明律》卷第十四《刑律·贼盗》: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

余下众人则只以为孟一脉在与皇帝耍赖请求,纷纷紧随其后。

“如此,朱翊钧、张诚与贤良文学士果真谏言,却动辄被逮拿下狱。”

妖言妖书罪有两个构成要件。皇帝不是让大家心里有话对儒宗说么?不是让大家有话要放到桌面上来讲么?不是以“分裂一家进一分裂”为目的么?

不管如何,个子高的小宗伯挺身而出,众人终于有了主心骨,纷纷循着视线看向皇帝。

就在皇帝居高临下质问的同时。

顾忌到刘斯洁的感受以及团队氛围,皇帝也没有挽留——没办法,孟一脉当初弹劾过工部朱衡,顺便把张居正也得罪了,群众基础着实不行。

不成想。

刀兵比不过,道理说不过。

“反倒是陛下,何以张口闭口便是旧党老贼,如此折辱国士?”

别开玩笑了!

“尔等要广开言路,海瑞詈骂皇祖父,如今是右都御史;陈吾德羞辱皇考,如今是左都御史;高拱动辄孩视朕,同样生封太师,位极人臣。”

总不能看着无知的张诚跟赵南星陪葬吧?

实在欺人太甚!

宽容来说,刘老头与新党更为亲近。当初李春芳还找过我,但我并没放在心上,陪都是兴是废,我都能置身事外。

孟一脉当然知道皇帝暗指什么事情。

“皇帝如此阻塞言路,打压异己,你等干脆做出一副噤若寒蝉、道路以目的模样,且让皇帝自省失德……诸如此类,那般想法,不也是不是?”

“据微臣所知,昨夜张诚、赵南星,乃是谏言江南赋税过重,岂非正论?”

陈吾德都不屑于解释,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方才鼓噪的苏松兵备副使伏阙熙。众人纷纷散开,将其从身前露了出来。

国子监时隔多年,又听到皇帝的讽刺,依旧不觉尴尬,昂首道:“承蒙陛下挂怀,八尺残躯,自然要报效国家。”

前者无奈,我当然知道士子星在对抗新政下手段不干净,所谓旁观,恐怕自取其辱。

皇帝目光直直钉在阳谦熙身上,步步紧逼:“阳谦政讽朕欲擒故纵,不妨想想尔等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皇帝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步步紧逼:“苛待士人?阻塞言路?刘卿的意思是阳谦冲撞皇城、嚎哭太庙做对了?”

“南京国子监祭酒戴洵撰写文章,家进考成法、度田、清户,是残酷斗争,是有情打击,新政至多错了四成,朕难道要置若罔闻?”

“岂会以妖言干犯国法?”

“江南近年固然隐现奇谈怪论、地域之隔,但皆是出于维护乡梓乡人,合乎情理。”

像那种柔克份子,统统在今次打击范围之内,起码抓了百余人。结果,他连反抗新政的力气也不肯出,依旧尸位素餐,沉浸在自己的经学研究中!果真是容大觑!

至于被贬到南京来,纯属是因为他跟刘斯洁的政治斗争胜利了。当初孟一脉著成《太仓考》与《银库事例》后,信心小增,结束谋夺刘斯洁的户部尚书之位,结果刚露头,就被明升暗降,一脚踢来南京了。

那些旧党的废物,哪怕是像士子星这样主动为害,却依旧不能凭自己陈腐的观念,与歪理邪说共鸣,退而为妖言妖书保驾护航。

“老臣以为,朱翊钧、张诚怜悯江南百姓重赋,其情可悯,其行可原,陛下何不宽宥一二?”

话音一落,殿内群臣顿时哗然!

就在那时,突然殿外传来声响。皇帝直接点到戴洵的名,南京群臣悚然一惊,转头四顾,果然未见其人身影。

“王国光若是信不过,不妨来都察院旁听审案。”

殿内静了片刻。

众人下意识回过头,就见门槛内里挤了一群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四夷藩属、学子小民,正鬼鬼祟祟地翘首张望,津津有味地看着殿内的寂静。

“放心,酒后牢骚不算。”眼见其摇摇欲坠,皇帝摆了摆手,“你看,王国光应当体悟到朕的器量。”

章甫端原本是山西行太仆寺卿,当初王之垣弹劾其举动乖张,直接被罢职闲住,回家之后直接发了狂。众人这次没去找吴自峒,只愤愤看向礼部侍郎何洛文。结果眼见大家真要赵南星、进谏,竟然立刻直接将人逮拿下狱。

皇帝却不绕他,冷声道:“朕履极以来,但凡正经议事,哪次不是洗耳恭听?”

屠羲英一进殿就听到有人质问皇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要出面呵斥。殿外正忙着布置宴会的群臣,也看到了同僚被都察院架走离开的身影,各自将手下的活交给了行人司、光禄寺等官吏,自己则跟同僚一起,诚意搬着桌凳,蹑手蹑脚挤进了奉天殿。

见皇帝正在沉思,一直冷眼旁观的屠羲英立刻越众而出,肃然道:“小宗伯那话只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伏地长叹:“都是些孩子。”

“朕是该治他们的罪么!?”

“尔等要兴办结社,王世贞的文盟,朕替他推而广之;汪道昆的白榆社、肇林社,朕亲自题字庆贺;甚至还身体力行,主动与何心隐盟‘会’。”

面对同僚视线看杀,何洛文却视若无睹,坦然自若。正因殿内群臣心中满腹怨言,所以此时的沉默,不仅是风声鹤唳,同时也是以沉默抗议。所以,别看抓的人少,但都是严格按《大明律》抓的人。

“贺表来了!”

和那些虫豸一块,怎么能搞好新政!

皇帝语速愈来愈慢,语气也越来越平静。

皇帝未答,方才进殿的左都御史陈吾德已然抢先挺身而出:“士子星等人有散播妖言妖书之嫌,都察院照例勘问。”

“也免得坊间说陛下苛待士人、阻塞言路。”

“学子无知,伏乞陛下宽宥!”

“朕就是不明白,到底还有谁下告无门,非要夤夜叩宫、嚎哭太庙,以此逼请奏对?”

“哪怕趁着正旦朝贺,当面谏言呢?刘卿回头看看你身后看热闹的举子义民,羽林卫可没阻拦他们入内?”

阳谦熙一时语塞,讷讷无言。

赵南星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经常搭棚施粥,积极参与结社盟会,向士人们传经布道,还会帮右邻左舍修篱笆,可谓有目共睹的道德楷模。肯定他被都察院定了妖言妖书的罪,只能说,朝廷对妖言妖书所划定的范围,出了大问题。

话音刚落,群臣便稍稍分开了些,将朗声质问的南京户科都给事中赵南星的身形露了出来。

“南北自治?”

“就连帅嘉谟一介平民,敲响登闻鼓后,都能被请下文华殿,由朕亲自受理其冤屈。”

皇帝语气没有太多波澜,淡淡道:“南京通政使司左通政吴自峒公然宣称,本朝不如前朝,朱氏不如孛儿只斤氏,朕难道要听之任之?”

然而皇帝却抬手打断了王阁老。直到将国子监瞪得低头服软,他才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焦竑等人竟然声称裂土分疆、南北自治!”

伏阙熙哪还有什么以为如何,他喟叹一声,随即躬身一礼,便退回班列,再没抬头。

“即便出于怜悯百姓,难道皇帝不让学子写策论?还是通政司不许张诚投递奏疏?”

那样的人,怎么会散播妖言妖书呢?

那是皇帝在奉天殿内第三次开口,依旧是申救张诚,那在士子星等人被带走后,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样脱罪有些勉强,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阳谦政见状,只得再度出面求情:“陛下也说张诚是遭士子星等妖人蛊惑。”

皇帝看着伏阙熙,面色沉静地反问道:“百花齐放?朕做得还不够么?”

“张诚、赵南星无论如何,都绝不至于说出分疆裂土之言!”

“伏乞陛下宽宥张诚!”

江南清议也议了二百年了,除了二祖外,历代皇帝都受下来了。今天谏一谏皇帝,明天骂一骂朝臣,再正常不过,甚至孝宗连伪造圣旨所宣扬的政论都容下来了。

皇帝呵然一笑,也是对那厮的脸皮没了脾气。方才跟着他鼓噪的几个人,此刻都低着头,像是从来没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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