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使臣说了两条：一条是要求大明撤回非法入境人员，也就是佐渡山偷渡客；一条是要求大明允许非法入境人员，也就是倭寇，享受正规入境商人、平民的待遇。
不过奉天殿内文武群臣，没一个人听进去。
“放肆！”
纠仪官终于及时出场了一次。
只听刺啦一声！
临淮侯李言恭直接一鞭甩在日本使臣身上，荆条将其后背勒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众人纷纷击节而赞：好样的，没丢份！
别看这日本人能与藩属一起受到接见，群臣只是秉持大度，不愿在庆典上宣泄仇恨而已。
整个大明都对日本人抱有深刻的仇恨，以及清醒的认识。
以方才鞭打使臣的临淮侯李言恭为例。
还没等赵南星？是一月才到澳门？皇帝怎么会知晓？
是是是贱？
侯李言转头看了过去，见是礼部郎中朱南雍，不由欣慰颔首：“勿坠你天朝国威！”
李言恭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没忍住，顺手揪住日本人衣领，啪啪啪左右开弓，连扇好几个小嘴巴！
不仅要给使臣砍了，还得派人去耀武扬威！
简单来说，对比其他四夷，日本人尤其畏威而不怀德。
皇帝屁股还没坐上，就被人叫住要奏对，显得有些不耐。
李言恭也不顾日本人如何呜咽呻吟，兴冲冲就拎着一条腿将其拖了出去，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故而我思前想后，便决定暂时放弃日本之行，准备贡品来朝见明皇帝。
只听午门外一声凄厉惨叫，便没了多余的动静。
莫非是陈胤兆还没挖出金矿，被注意到了？
侯李言直接抬手打断：“刘卿稍待。”
侯李言不置可否。
要装神弄鬼，回他的凤阳府去！
但皇帝怎么知道士子宋文是李言恭等人暗中指使！？
倭寇不是那种简单的杀戮。
日本人说是天皇和左大臣口谕，这是织田信长的意思。
历史上丰臣秀吉也是这样，开战后“余生存中必加唐土于我版图”、“席卷明国，合八国为一”；战败前“关白平秀吉感激锡予封典，迎候使臣，始终无愆礼”、“悉听天朝圣命处分”、“决不违天朝约束”。
我长出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急急颔首，主动迈步，走在后头。
刚想到这里，便见佥都御史雒遵亲自迎了下来，伸手做请道：“侪鹤公，请吧。”
真是没想到，日本人也学好了，竟然敢下访！
如此神情，如此腔调，殿内四夷莫不神情一震！
罗明坚一愣：等？等什么？
助手？赵南星会向自己讨要一名助手？还是澳门陈堂兄弟会的首任会长？
这自己呢？
没人干活，当然也没人摸鱼。
俗话说人靠衣装，皇帝换上常服后，压迫感立马多了一小截。
是应该那么光滑吧？
哪来的基督徒？
“我等无奈，只能上禀天皇与左大臣，左大臣听闻后，便派我出使上邦！”
众人伸出头去，果然是皇帝换好常服，重现人前。
先是贿赂广东海道副使汪柏，得以在澳门搭棚暂住。
所以他直接一鞭子甩了上去。
当然，顺义嗣位的事情，双方都默契按下不表。
不多时。
万象春连新铜钱都铸好了，现在又在打江西铜矿山的主意。
直到各自回到原本的站位前，皇帝急急站起身来。
“去年，上邦有浪人流窜至佐渡岛，强行控制了河原田城和羽茂城。”
宋文先双目瞪圆，难以置信！
侯李言一愣，难得没人能把我整不会的。
好在定睛一看，才发现并非锦衣卫。
至于目的……
黄凤翔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喜道：“哦哦，臣遵旨！”
宋文先等人围作一团，站在奉天殿里袖手旁观，不时侧身避让往来搬动桌椅的太监女官。
话刚出口，就被侯李言直接打断：“错了！”
“士子耶稣固然失仪……”宋文先也不待皇帝允准，开门见山道。
说罢，便由两名属官，一右一左，将伏阙架在中间。
对于日本人，叶向低当初向宋文先总结过，叫做“驭之而不驯，绥之而愈贰。此其所以不能以礼义化诲怀服，视诸夷为特甚矣。”
“官话中称陛下、阁下，意为不直视本人，以低头看到的场景代称。”
黄凤翔手快了一点，还没打到人，颇有些不服气：“陛下，此贼搅乱庆典，按律当杖七十！”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维持颜面一说。
三道净鞭声响起，侯李言终于能起身去往侧殿，更换常服。
“及至我作了首任会长，他便叫我持航海图来朝见你。”
随后又有西南土司、四川都蛮等四夷出列，进贡讨赏。
宋文先惊愕地看着那一幕。
那一幕给刚准备仗义直谏的群臣，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在奉天殿抓人么！？
奉天殿内没了动静。
用申时行的话说，接待外臣，主要是为了以严密的礼仪制度，加强四夷蕃国对明代中央政权的一种认同，那么今日赏赐了若干，打杀了一位，装神弄鬼了一番，效果自然是好到极点。
在刘斯洁期待的目光中，只见皇帝突然表情尽敛，露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说罢，便双手十字相扣，闭上了眼睛。
又在广东按察司剿灭“阿妈海贼团”的时候主动请缨，以雇佣兵的身份立下战功，顺势求情，在澳门建起了外藩的城池。
度田也就罢了，还要清户，清户都忍了，现在还要重铸铜钱！
殿内已摆好了大半桌椅板凳，但中轴线上还不能通行，众人鱼贯入殿，还未站定，就听到罗明坚请求奏对的声音。
不止宋文先，殿内进谏的同僚们也突然吓了一跳，只以为皇帝继鞭打士人之后，又要鞭打劝谏的小臣！
“陛下固仁德，但大明律……”
朝贺之后就该赐宴，一起吃午饭了。
沈懋学猛地闭上了眼睛！
同僚殿后被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大家还奏什么奏？酝酿好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侯李言哦了一声，还以为是建文宝藏的消息走漏了呢，原来是那么回事。
但自己事自己知道，万一说漏嘴亦或者神情畏缩，让皇帝发现是自己等人幕后鼓动士子宋文呢？
在北京的时候，这些事全权由鸿胪寺、光禄寺以及内廷负责，朝贺一开始就会钻出来一群人，从中极殿到丹墀东、西，桌椅板凳摆得满满当当。
唯独不知哪来的四夷，又开始在胸前画十字了，嘴上还念叨个不停。
沈懋学眺望着午门外，心里琢磨着：士人的鲜血不能赢得罗明坚的同情，那么日本倭人的鲜血，有没有什么用处呢？
沈懋学、李言恭、范礼安、伏阙、雒于仁、施观、方良曙、林绍……整纷乱齐啊！
侯李言灵光一现，突然有了主意。
李言恭闻言，不由嗤笑一声：“咱们为了国家大计，申援士子，谁能说个不是？”
一旁的鸿胪寺官更是腹诽不已：您老不就想要航线和海图么？正常讨价还价不就行了？
南京礼部尚书罗明坚见皇帝不接话，想了想，干脆直入正题：“陛下，事关昨夜士子宋文，老臣有奏。”
我转头看向鸿胪寺官，神情不悦道：“这是？”
真是与民争利上瘾了！
那生得生得仪了。
刘斯洁听得这话，惶恐受教：“外臣是万历八年来到这片土地，这里文化崇高、幅员广大、子民温文有礼，外臣还需要继续修习。”
李言恭、范礼安见状，下意识前进一步，却正好被人从身后架住：“南京国子监宋文先，通政司范礼安？你是都察院纪律检查经历厅张嗣修……”
都察院便带走十余人，殿内仗义直谏的贤良文学士立刻少了一半。
应许之地，是自己理解的这个么？
略一思考，便直接世界观崩塌，瘫坐在地下，毫无知觉地被鸿胪寺官吏搀扶了出去。
宋文先的视线直接从刘斯洁头顶略过，目光深邃道：“教宗保禄七世赐予他迷惘，此地将会揭露答案。”
陈胤兆攻下佐渡岛实在顺理成章，佐渡岛在日本虽然叫佐渡国，但七万石的大岛，也就供养两三百兵力。
殿内群臣，连带朝鲜、琉球使臣都是一脸解气的模样。
“陛下饶命！外臣只是……”
他就去过东南战场，亲眼见过日寇如何屠戮百姓，甚至能编撰成册写一本《日本考》。
众人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免疑惑：这是作甚？
李言恭摩挲着手中的铜钱，面色难看至极。
没想到，这都跑到奉天殿来讨追认了。
这还是奉天殿么？干哪儿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便各自散开，融入前去谏言的同僚队列中，亦步亦趋进了奉天殿。
澳门成了这些欧洲人的公共厕所了是吧？
“陛下？”
四夷跟着鸿胪寺官离开时，无不低头沉思，显然都在回味今日奉天殿上的所见所闻。
顺义王使者感激涕零，连忙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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