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商叶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在饭桌上说这话,显得你有点狂了。”
古文华垂着头,没吭声,却听商叶初又笑道:“不过,在我面前,你尽可以说无数遍这句话的。”
古文华的脚步顿住了。
商叶初侧过身,看着他,歪了歪头。
月色皎然。
古文华重新迈动脚步,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了从前。
古文华自小就是个平凡的孩子。平庸的相貌,不上不下的成绩,不好不坏的家境。异性的青睐,同性的嫉恨,父母的期望,于他而言,都是从未有过的奢侈品。
直到某一天,在拍摄那部让他焦头烂额的毕设的时候,平庸的青年遇到了一个天才。
天才说:“我的版本更好。希望你可以重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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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说:“你觉得那场戏已经尽善尽美了吗?”
天才说:“你觉得它是最合适的?”
他感到嫉妒,而后感到恐惧。他自卑于自己的平庸,恐惧于自己在那夺目的光辉下,只能显出一点晦暗的残影。
他其实是畏惧她的。
古文华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哑婆》,一经上映,就遭遇了无穷无尽的詈骂和指责。数不清的揣测和嘲讽,几乎要将他淹没。初出茅庐的古文华,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的影评人和网友,会对着他这个寂寂无名的导演,发散批判和恶意。
当时的古文华以为自己完了。第一部影片就被泼上这样的污名,他将在这个圈子寸步难行。那些藏在自卑之下苟延残喘的梦想,被他胆怯而绝望地掩埋了。
古文华甚至沮丧地想,也许他是个废物。也许他不适合拍电影,也许他一辈子也无法超越自己的偶像詹可祥。不不不,他只配给詹可祥当搬木箱的小工!
结果,同样是这个时候,天才闯入他灰暗的小世界,恨铁不成钢地对他道:
“你想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她强逼着古文华和她一起奋斗,她发现了古文华藏在电影中的巧思,她帮助古文华走出了困境,最重要的是,她对古文华说——
“你真是天生的导演!”
自此,便是终身之误。
商叶初以为,古文华对自己的好感,是出于年少时对色相的心动。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磨殆尽。因此,便小心翼翼地,试图在那点好感消磨殆尽之前,用利益将二人绑住,用各种自以为高情商的成熟手段,为二人的情感加码。
就像圈内有很多人揶揄,古文华有如此的才华,为什么成天围着青凭娱乐转圈。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成为大导演,只是因为叶初一直在用对待大导演的方式对待他而已。
伯乐抚千里马之背痛哭,千里马仰天长嘶,声震云霄。智伯赏识豫让之才,豫让漆身吞炭,为其复仇。而他作为导演的一生,是从商叶初那句话,才真正开始的。
古文华默默地想,其实他还是对叶初撒了谎。
在他心中,自己的电影,最重要的并不是导演和演员。而是……
古文华和叶初。
可是叶初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导演,他们个个比他好,个个比他奖项多,个个比他资历老。他们多得让他难受,优秀得让他嫉妒,聒噪得让他讨厌。
他唯有一点优势,那就是叶初的怜惜。在叶初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自卑的、在他人面前不敢说话的、会因为他人的质疑而缩进地里的可怜小古。离开叶初的庇护,会被人欺负到不敢大喘气。
他竟庆幸于这样的可笑印象。起码,叶初会为了安慰这样的他,而花费比别人更多的心力。
已经足够了。
时山会走,骆尧有老婆,杨唤宜会回家养女儿,盛闻之是个不会表达情感的癫子,只会惹叶初生厌。只有可怜兮兮的小古永远需要叶初的帮助、安慰和保护!
弘象奖的奖项对古文华并没那么要紧。他是票房至上主义者,主流奖项就算永远将他拒之门外,也不能改变观众手中的选票。再者说,他还年轻,还有无数个下次。
可叶初一向喜欢推己及人。叶初自己视奖项如命,就觉得古文华也一定为此黯然神伤。古文华垂着头,几乎要笑出眼泪。
他与叶初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使她对他变得更重要;都使他更深地感觉到她的可爱;连那些苦涩、可笑和嫉妒交织的情感,也是有趣的——远胜过他在遇见叶初之前,那漫长的平庸。
商叶初不知古文华在想什么,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的月亮,道:“你真提醒我了,剧集那么长,需要逻辑框架,所以编剧重要。但是电影嘛,还是林姽婳导演说得对。看起来,青凭娱乐的下一个目标,是要扶持导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