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后,阮东方开车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这个时候,小县城路上的人已经少了,只有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串昏黄的光晕。
阮东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和李为民他们连续在村里工作,让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他瞥了眼后视镜,镜里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胡茬,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模样。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阮东方放慢车速,目光落在3号楼2单元的三楼——那是他的家,此刻却没有灯光,像个沉默的黑洞。
阮东方的心猛地一沉,脚下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子在楼前的空地上停稳。他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不对。他第一时间就否定了“牛莉不在家”的念头。牛莉是县医院的护士,轮班规律,这个点即便不当班,晚间也会开着灯。更何况,她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会省这点电费。
阮东方的眼神一扫,在楼下发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那是贾学春的。
贾学春……这个名字在阮东方脑海里一闪,让他紧绷的神经又抽紧了几分。
阮东方能从政协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一跃做到开发区书记这个关键岗位,全靠贾学春一手提携。
当年他还是个不起眼的科员,是贾学春看中了他的踏实肯干,一步步把他往上推,就连他和牛莉的婚事,贾学春也从中撮合了不少。可以说,他的仕途和家庭,都离不开这位老领导的扶持。
但这几年,阮东方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他只能选择性捂起耳朵,不去相信。如果真闹腾起来,他会有今天这个位置?
但今天,这个漆黑的窗户,还有那辆车子,一下子撕破了内心仅存的一点点侥幸。
阮东方的思绪飞速运转,各种猜测在心里搅成一团。他坐在车里,足足僵持了五分钟,他的牙咬得咯吱响,不愿意承认的现实,最终还是堵在了自己面前。
以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到了今天,他怎么办?
思索再三,阮东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拨通了牛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阮东方刻意放柔了语气,疲惫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莉莉,我今晚回县城了,一会儿就进小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牛莉略显沙哑的声音:“哦……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阮东方抬眼望去,三楼的灯光“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出来,随之窗帘后显出两个人的影子来。
阮东方的手哆嗦着,掏出一支烟点着,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头烧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一直抽了两支烟,贾学春并没有从屋里出来,阮东方看了看时间,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他推开车门,扔掉烟头,脚步沉重地往单元楼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依次亮起,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扑面而来,阮东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沙发上——贾学春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笑呵呵地道,“东方回来了?”
穿着睡衣的牛莉从厨房走了出来,红光满面,一脸春色,看到阮东方这副胡子拉碴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快步走上前:“你可算回来了,快坐。”
说着,她指了指贾学春,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浑身没力气,干爹知道了,就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
阮东方的目光在贾学春和牛莉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声音平稳:“老师,辛苦了,我不在家,还得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贾学春点了点头,“东方,你也辛苦了,快坐下歇会。今天县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特地来和你说一下。”
“没想到你不在家,恰好莉莉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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