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看外面!”
闻言,李凡打开车窗的外透功能,向外看去。
右侧板房间的巷道里,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他们披着夜色,静立在月色中,无声地望向这辆移动的车。
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把脸贴紧孩子的额头;
缺了条胳膊的男人搂着妻子,两人一起微微颔首。
车未停,匀速前行。
沿途,越来越多人从阴影里走出,沉默地汇聚路边。
抱包袱的老人,脸上带灰痕的少年,互相搀扶的伤者……他们形成两道黑色堤岸,目送孤舟划过。
李凡甚至看见了,半个月前,被那场大爆炸,炸死父亲的小女孩。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挥手。
只有深沉的凝视。
餐桌上,苒霖控制着银蜻蜓收集了更多的画面,投影到了餐桌上。
李凡看到这些画面,心脏却被某种沉重而温热的东西攥住了。
他曾以为自己的心在前世遭遇的背叛和末日里那些蝇营狗苟的恶心事件,彻底泯灭了这一部分的温柔。
自己应该早已经在血火中已淬炼坚硬,此刻却在这万人空巷的沉默里触到了最柔软的角落。
那些被斥为“霸道”、“独断”的决定,其全部重量正托在这些注视里。
原以为自己守护的从来不是权柄,而是自己内心的舒坦和通达。
可这些站在寒夜中、目送他离开的具体的人,让自己感受到了另一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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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弥漫开来。
李凡忽然明白:
功过毁誉皆可随风,唯有这千万人得以延续的呼吸,才是对他一次多管闲事的选择最真实的注解。
车速未变。
李凡矗立在餐桌前,转头看着前正北方向的城墙和大门,下颌线在昏暗中显得清晰。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又凝固成更坚固的形态。
道路两旁,静默的人群不断延伸。
房车驶近北侧高耸的城墙。
沉重的合金大门早已打开,门外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就在此时,城墙上方,所有探照灯同时转向。
雪亮的光柱并非刺向荒野,而是整齐划一地向下倾斜,精准地交汇在房车前方,为它铺就了一条光的通道。
光芒如此柔和而庄重,仿佛怕惊扰了车中人,却又执意要为他驱散最后一段路的阴霾。
李凡抬眼。
城墙垛口后,影影绰绰站满了士兵。
他们沿着墙脊肃立,身影在强光背衬下如剪影般挺拔。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移动。
当房车驶入光之通道、即将穿越门洞的刹那,所有士兵——无论远近。
同时抬起右臂,向下方那辆不起眼的灰扑扑房车,致以最标准的军礼。
手臂线条利落如刀,静止如林。
李凡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切,车速依旧平稳。
他没有回礼,只是默默的回到沙发前,轻轻点点头。
就像一次无形的责任交接。
房车驶出光道,没入大门外的荒野黑暗。
身后,探照灯光依旧为他亮着,久久未转离。
城墙之上,敬礼的士兵们仍如雕塑般屹立,直至引擎声彻底消散在远方风声里。
李凡沉默的看着手里的两支五阶药剂,直到后视镜里,最后一片居住区轮廓被黑暗吞没。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悠长而平稳。
“我先去晋升异能了!”
言罢,就上了二楼卧室,打上药剂之后,关闭了所有的灯光。
没有任何人发现,陷入梦乡的李凡,嘴角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笑容,是与曾经愤世嫉俗的自己彻底和解的痕迹。
房车向着荒野深处驶去。
身后,那片土地与千万道沉默视线,已化作一颗沉入心底的温润星辰,照亮李凡所有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