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群凑到林枫耳朵边。
“人在七十六号地下死牢。”
“将军,这个人不能见光。”
林枫端起茶杯,挑了挑眉。
“为什么?”
李世群舔了舔嘴唇。
“李明诚手里截获过一份军统密电。电文里提到一个级别极高代号,'铁公鸡'。”
林枫有些牙疼。
好个李明诚,果然是个祸害。
“李明诚跟身边的人说过,铁公鸡就潜伏在帝国军部高层。”
“具体是谁,他还没说。”
书房里的空气停了两秒。
韩冲的茶杯端在嘴边没放下来。
林枫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他喝了一口茶。
“你七十六号的死牢,从我上次检查到现在,换了几批看守?”
李世群想了想。
“两批……不,三批。”
林枫放下茶杯,
“你也说了,这人掌握帝国最高级别间谍的情报。”
“你放在一个连看守都换了三批的地方,等着谁来把他捞走?”
李世群的腿在打哆嗦。
“伊堂。”
门开了。
伊堂大步进来。
“调三十个人。樱心会的。”
林枫的语速快了一截,
“去七十六号,把李明诚提出来。”
“押往第四联队驻地,单独关押。”
“任何人不得接触人犯,违令者格杀。”
这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李世群急了。
“将军这是七十六号的人犯,周主任那边……”
林枫的右手落在桌面上,距离那把勃朗宁三寸。
“李主任。”
“你信不过皇军?”
李世群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伊堂转身出门,一路往楼下去了。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林枫、韩冲,和桌上那碟已经凉了的生煎。
林枫端起茶杯,落在韩冲脸上。
韩冲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碟子,拿筷子戳着最后一个生煎,在研究褶子的数量。
林枫把目光移向窗外。
虹口的夜色被远处的探照灯切成一块一块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汽笛声。
.....
新市区。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水泥墙壁上挂着两盏马灯。
唐明坐在条凳上,背靠着墙。
面前一张破桌子,上面放着一只搪瓷缸和半包香烟。
两个黑衣特工站在他对面。
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浸透了半截。
带伤的那个说。
“长官,咱们扑空了,李明诚根本没在那里。”
唐明低着头,慢慢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洋房天台那伙人呢?”
“也跑了,三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唐明的打火机“嚓”地响了一声,火苗照亮了他半张脸。
山城只派了他这一条线来处理李明诚。
另一伙是谁?
军统内部有别的线?
唐明深吸一口烟,烟头亮了一截。
“七十六号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个小时前,驻虹口的第四联队出动了。”
“直奔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方向去了。”
唐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再说一遍。”
“日军去了七十六号,领头的是小林枫一郎的副官伊堂。”
唐明掐灭了刚点着的烟。
李明诚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华东情报网头顶上的一把刀。
山城对这件事的定性是不惜代价,灭口。
可现在人要被岛国人提走了。
从七十六号的死牢提到日军联队驻地,看守从汪伪特务换成全副武装的岛国正规军。
下手的难度翻了十倍。
唐明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小林枫一郎……”
他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这个人卖药、卖军火、什么都卖。
有一回在静安寺路谈磺胺粉的价钱,小林的报价比市面高三成,分毫不让,但交货从没含糊过。
一个贪财的岛国少将。
贪到连陆军的盘尼西林都能从后门往外倒。
唐明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茶叶渣子粘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掉了。
“备一箱英镑,老规矩,用永安公司的包装纸包好。”
带伤的特工愣了。
“去找小林?”
“谈生意。”
唐明把搪瓷缸放下,搁在桌沿上。
“李明诚在七十六号死牢里我没办法,进了日军联队更没办法。”
“如果小林枫一郎,我们就有缝可以钻。”
“可是长官……万一那小鬼子收了钱,却不认账,反手把咱们卖了呢?”
唐明盯着那只搪瓷缸。
“如果他不认,那就证明老天爷要绝了咱们华东站的命。”
“到时候,咱们就绑着炸药,去联队门口拉陪葬的。”
他伸手把搪瓷缸推了推。
“先去摸他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