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也是。”
哈图姮说着,拿着一个羊皮包着的东西走过来。
“你看,这是你爷爷的。”她三两下拆掉羊皮,露出一把药锄。
铁铸的锄头上了油,一点儿没生锈,木头锄柄似乎也抹了什么东西,泛着些微油光,毫无虫蛀的痕迹。
采柔嘴唇微颤,又惊讶又感动。
哈图姮拉着她坐下聊天,同她讲述记忆里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采柔静静听着,脑海中勾勒出祖父当时英勇无畏的样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得知这只袖弩是哈图姮阿妈亲手打造,采柔犹豫许久,将袖弩放到她面前。
“那你拿回去吧,留个念想。”
亲人已逝,这样的物件总会有一些非凡的意义。
哈图姮却摇头,拍了拍旁边的药锄,笑容灿烂,“不用,我有这个了。”
接着把弩推回去,“请你好好爱惜,这把弩来得可不容易!”
哈图姮阿翁在打造器具时,遇到好材料,总会偷偷留下来一些。
存了小半辈子,她阿妈又继续存,存得差不多了,最后决定用那些材料打一只袖弩防身。
第一次失败了,材质太杂,一组装就开裂,她阿妈又把剩下的材料分别冶炼一遍,费了许多工夫,总算做出了这只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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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图姮没好意思说,她阿妈把弩送人后,回家就后悔了,还难受得掉了几滴眼泪。
之后下决心说要重新打一把,结果材料还没找齐,人就死了。
两人聊了很久,采柔不经意扭头,见苏未吟歪在榻上睡着了,轻手轻脚过去,扯过兽皮绒毯给她盖好。
哈图姮将药锄重新包好,诚挚而郑重的说:“叶柔,你爷爷救了我和我阿妈的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哈图姮的朋友。你有什么想要的,不管是金铤还是马匹,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满足。”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苏未吟,压低声音,“跟着苏女官太辛苦了,你要是愿意,可以留在黑水城,我保你一辈子过得好。你的家人,也可以都接过来。”
采柔笑着摇头,“谢谢可敦的好意,我只想跟着小姐,也不要金铤和马匹。如果可敦一定要满足我点什么,那……我希望不光可敦和我是朋友,胡部和大雍也能成为朋友,友邻如唇齿,共享太平。”
榻上,苏未吟呼吸平稳,唯有掩在绒毯下的唇几不可察的上扬。
她就知道,采柔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叫她过来的用意,不光是见一见哈图姮那么简单。
哈图姮挑眉,眼带审视,“苏女官教你的?”
“这个哪里还需要人教?只要打仗,必定有死伤,我是个大夫,我怕自己救不过来。”
哈图姮没接茬,将药锄锁回柜子里,走过来笑着说:“天快亮了,去睡会儿吧。”
采柔也不执着于要她表态,点点头,跟着阿罗去了旁边小帐。
哈图姮坐到榻沿,盯着灯光看了许久,忽然倾身凑近苏未吟,表情佯装凶狠,“你这个俘虏实在是太放肆了。”
哪有俘虏睡王帐,还睡得这么安稳。
苏未吟憋不住笑,眼睛闭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哈图姮昂起下巴,双臂环胸转向一旁,“哼,我就知道。”
见苏未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天快亮了,你男人亲自带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计划失败被达尔罕杀死?”
毕竟是雍国皇子,她是真怕人死在城里。
苏未吟眼睛睁开一瞬,又很快闭上,“我活着,他舍不得死。”
哈图姮轻嗤一声,没再说话,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和她一样整夜未眠的,还有达尔罕。
即将得偿所愿,达尔罕仔细搓了个澡,修剪了胡子,又亲自挑选要穿的衣裳,逐一试穿。
毕竟,首领和右设利的派头可不一样。
终于,天亮了,低沉肃穆的牛角号声自王帐传来,连响三遍,召集部族勇士聚到圣台。
达尔罕换上自己精挑细选的礼袍,挎上弯刀,春风得意的走出大帐,步入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