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郯城那片浸透血泪与希望的废墟,袁青诀一行五人,如同五颗投入苍茫大地的石子,一路向北,默然疾行。
关外苦寒,与鲁南的残破燥热迥然不同。越是往北,天地越发辽阔,朔风凛冽,卷起枯草与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时值秋末冬初,长白山麓已是银装素裹,巍巍山岭如巨龙盘踞,沉默地横亘于天地之间,散发着古老、原始而磅礴的气息。
袁青诀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地的“地气”或者说灵气,与中原蜀中大不相同。中原灵气虽日渐稀薄,却温润平和;蜀中幽谷灵气氤氲,精纯盎然;而此处,灵气更加蛮荒、充沛,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带着一种未经驯服的野性。然而,在这磅礴之下,他又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紊乱与压抑,如同巨兽潜藏地底,偶尔不安地翻动身躯,引动山峦地脉隐隐共鸣。这感觉,与郯城地震前那丝微弱悸动,隐隐呼应。
“侠帅,前面就是三道沟了,再往里,人烟就更稀少了,多是猎户和采参客的足迹。”那名略通关外风俗的部下指着前方山谷禀报道。
袁青诀点头,取出那几块来自刘奎密室的奇异罗盘碎片。果然,越是靠近长白山核心区域,碎片上传来的那丝与地脉隐隐契合的微弱波动就越是明显,尽管依旧残破,却像指南针般,为他指引着模糊的方向。
他们依据这微弱的指引,结合师尊张玄闭关前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关外长白山”之语,在茫茫林海雪原中艰难跋涉。途中并非一帆风顺,曾遭遇清廷设置的巡逻哨卡,盘查往来行商猎户,显然对长白山区域加强了管控。袁青诀不欲节外生枝,凭借超凡的感知和身手,总能提前察觉,带领部下绕行险峻小路,悄然避开。
更曾遇到过几拨形迹可疑之人,并非官兵,也非寻常山民猎户。他们身着古怪服饰,身上带着兽骨、羽毛等饰物,眼神锐利如鹰,在山林间行动迅捷,仿佛与这片古老山林融为一体。
“像是……萨满。”那通晓风俗的部下低声道,面露忌惮,“长白山是圣山,历来有萨满守护,传闻他们能与山灵沟通。”
袁青诀心中明了,这些萨满教残余,或许也是感知到了地脉异动,在此窥探。双方远远照面,均未轻易接触,彼此警惕,最终各自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更印证了此地的不同寻常。
历经数日搜寻,循着罗盘碎片越来越清晰的指向,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绝险之地。这是一处被万丈峭壁环抱的幽深雪谷,谷底云雾缭绕,唯闻水声轰鸣,却不见河流。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冰瀑如同银河倒挂,冻结在峭壁之上,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寒光。
而罗盘碎片的波动,在此地达到了顶峰,直指那冰瀑之后!
“侠帅,这……”部下们看着那光滑如镜、几乎无处着力的冰瀑峭壁,面露难色。
袁青诀凝神细察,金丹修士的灵觉全力展开。他敏锐地察觉到,冰瀑之后的空间似乎有些异常,气流回旋,隐隐有能量残余的迹象,那能量属性与他自身真元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浑厚,带着大地龙脉特有的沉重与威严,却又掺杂着一丝不稳定的躁动。这环境,这能量残余,都与师尊张玄当年坠入龙脉之地的描述隐隐吻合!
“入口,就在这冰瀑之后。”袁青诀笃定道。他回想起《达摩拳谱》中关于劲力运用的法门,深吸一口气,内息流转,身形一动,竟如灵猿般腾空而起,足尖在冰壁上几个微不可查的凸起处连点,动作行云流水,瞬息间便已攀上十数丈,接近冰瀑中段。
他运掌如刀,并非硬撼,而是以巧劲震击冰层某处薄弱节点。“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巨大的冰凌脱落,露出其后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混杂着土石与奇异能量的阴寒气息,自洞内扑面而出。
“果然另有乾坤!”袁青诀心中一定,翻身落入洞口边缘。他回身对下方焦急等待的部下吩咐道:“你等在此处寻隐蔽地点扎营,轮流警戒,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妄入,亦要小心清兵与那些萨满。若一月之内我未出来……你们便自行返回郯城,告知朱姑娘与周夫子,依计行事。”
“侠帅!”部下们面露忧色。
“执行命令!”袁青诀语气不容置疑。他将外界的接应安排妥当,便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矮身钻入了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洞穴之中。
就在袁青诀的身影消失在冰瀑洞口后约莫半个时辰。
雪谷对面,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脊后方,两道人影缓缓现出身形。
绾绾一袭玄色劲装,几乎与暗色岩石融为一体。她目光如冰,遥望着对面峭壁上那个已然重新被薄冰覆盖、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洞口。
“好精妙的隐藏。”她轻声道,“若非亲眼见他破开冰层,即便以神识探查,也只会以为那是自然形成的冰瀑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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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儿侍立身侧,同样望着对面:“主人,我们要跟进去吗?”
绾绾手虚握,袖中那枚“同心佩”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感,清晰指向冰瀑之后。“不急。”她淡淡道,“这洞穴之内,地脉紊乱,能量混杂。贸然进入,容易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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