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盘膝坐下,开始通过玄阴教秘法与总坛联系,汇报情况,并请求增援——既然目标可能集中出现在镜天湖附近,那么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才是明智之举。
黑暗中,冰窟内只有秦寒萼微弱的呼吸声,和绾绾低低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自语:
“周轻云……张玄……可别让奴家等太久哦……”
镜天湖下,张玄四人见此情景,越发断定主人并无恶意,只是行踪隐秘,似有隐衷。一路行来,始终未见主人真身,白薇心细,暗忖那墨龙形态虽威猛,却灵性十足,引路至此便隐入湖心,而此地清灵雅致,不似龙窟,倒似隐士仙居,莫非主人并非龙身,或是另有玄机?
正思忖间,忽听琴音再次响起,悠扬清越,自那竹林深处传来,却依旧不见人影。琴声空灵,仿佛能洗涤神魂,连火无害那躁动的太阳真火都平和了几分。
张玄心知主人有意引客,便不再犹豫,当先向林中走去。白薇、叶缤、火无害紧随其后。穿过几丛异种方竹,只见那白玉短几之上,瑶琴无人自鸣,弦丝颤动,妙音天成,显然并非法术催动,而是有极高明的存在正在抚弄,只是隐去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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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玄停下脚步,对着琴几方向拱手道:“晚辈张玄,携友冒昧来访,得闻仙音,三生有幸。前辈既肯赐见,何妨现身一叙?”
琴音袅袅而止。片刻寂静后,一个清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空灵寂寥的女子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诸位道友远来不易,幸蒙光降,实是前缘。贫道东阳,与夫君龙玄在此避居已数百年。”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原来数百年前,散仙龙玄与妻子东阳本是旁门中一对赫赫有名的仙侣。然而东阳仙子容貌太美,常惹来邪魔外道的垂涎。龙玄为护妻子,结下不少仇家,最终在一次追杀中被迫兵解,冒险夺舍了一条垂死蛟龙。
“人夺兽身,天理不容。”东阳的声音哽咽,“他的元神与蛟龙残魂合而为一,再也无法脱离龙身。若强行转世,魂魄必坠畜牲道……”
从此,龙玄只得寄居蛟龙之身。夫妻二人发现了盘荦真人的仙府,得知府内有“三元固魄丹”可助异类脱胎换骨,重化人身。东阳的义母卢妪曾预言,时机一到自有缘人前来取宝。
“日前,恩母忽以飞书传讯,言天机有变。”东阳声音急切,“原本盘荦真人所候有缘人受困他处因果,短期内无法到来。而北海劫运将起,其中‘三元固魄丹’正是化解危机的关键。恩母推演出张道友身负混沌异力,可暂代取宝以应劫数……”
一片散发着清辉的芭蕉叶凭空出现,飞至张玄面前,正是卢妪仙示。其中详述:若能取得库中灵丹,不仅可解北海之厄,其中三粒“三元固魄丹”更能助龙玄彻底脱去龙身,重归人道。
四人阅毕,皆神色凝重。
这时,那女子声音带着歉意道:“外子因形体之故,性情孤介,多年来自闭于此。今日佳客莅临,又蒙允诺相助,若再隐形匿迹,实非待客之道。适才贫道已与外子言明前因后果,他已幡然醒悟。”
语毕,众人只觉眼前光华流转,一片清辉闪过,石墩之上,已悄然出现一位白衣妙龄道姑,正向着四人盈盈下拜。只见她云鬓雾鬟,姿容清丽绝俗,周身仙气氤氲,分明是一位根骨极佳的人类女仙。
张玄四人连忙还礼。心中均感诧异,初时以为女主人亦是龙属,不料竟是人类。
东阳似看出四人疑惑,嫣然一笑:“诸位道友见外子那等形态,可是以为贫道亦非人类?”
不待回答,她便接着道:“此事说来话长。此刻这抚琴之地,虽雅却非待客之所,请移步荒居,容贫道略尽地主之谊。”
恰在此时,湖心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声音中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温和与期待。东阳闻声,眼中闪过欣喜之色,对四人道:“外子传音,他已明了前因后果,愿与诸位同心协力。”
四人见男女主人皆已表态,齐声谢过。
东阳欣然引路,带着四人缓步走出花林,来到先前所见的危崖之下。那崖洞入口依旧幽深黑暗。
东阳身形飘起,便向洞中落去。张玄四人紧随其后。
下降约十丈,地势豁然开朗。与此同时,地底传来隐隐雷鸣,两侧洞壁似在无声移动。雷声乍歇,眼前骤然光明大放!
定睛看时,众人已置身于一座美轮美奂的水晶宫阙之外。那宫阙通体由无色透明的水晶砌成,屋顶覆盖着碧绿如玉的琉璃瓦。前方一座五丈高的翠玉牌坊,晶莹剔透。
放眼望去,宫阙共有五座主殿,呈梅花状分布。水晶宫墙厚达数尺,清晰可见内部数十根合抱粗的黄金巨柱,光影交错,辉煌壮丽。由牌坊至宫门,是一片广阔的白玉广场,两旁花林如海,香气馥郁。无数珍禽异兽悠然出没,更有翠色小鸟在林间飞鸣跳跃,音如仙乐。
东阳一到,所有珍禽异兽纷纷涌来,姿态亲昵。东阳微笑摆手,它们便乖巧退入林间。
行至宫门前,只见那宫门高大异常,形似一整块巨大水晶,浑然一体。
东阳行至门前,伸出玉指,在那金兽环上轻轻弹了三下,然后回身,对四人歉然道:“诸位道友,请稍候片刻,容贫道入内更衣,再行迎迓。”
张玄一路行来,早已察觉东阳身形时而凝实如生人,时而略显空灵,仿佛元神显化。此刻闻言,心中明了,之前所见多半是她的元神之体。便道:“前辈不必拘礼,但请自便。”
东阳含笑颔首,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散去,融入那水晶宫门之中,门环上银光微闪,便再无踪迹。
张玄心念电转,这男女主人情形着实令人感慨。若非此事牵连北海大局与那“混沌之劫”,他实不愿过多卷入这等纠缠数百年的恩怨情仇之中。
正与白薇、叶缤以神念交流间,忽闻宫内有仙乐响起,箫笙和鸣,清越悠扬。湖心深处也传来一声温和的龙吟相和。随即,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阵异香扑面而来。
只见东阳已换上一身洁白如雪的鲛绡仙衣,仪态万方,身后随着两队手捧香花、提炉的男女童子,约四十余人,皆身着薄如蝉翼的白色仙衣,恭敬出迎。
张玄目光扫过,见这些童子虽个个灵秀,但根骨各异,大多带有异类气息,显然是点化的水族精灵之类。
而此刻的东阳,元神已然归体,仙姿玉骨,与生人无异,只是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色与坚韧,却愈发清晰。
“诸位道友,请。”东阳侧身相邀,“待稍事休整,贫道便领诸位前往宝库。外子虽不便亲迎,但已应允全力配合。”
张玄四人互望一眼,均知这镜天湖下的龙隐仙府,藏着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他们不再多言,随东阳的指引,步入了这座神秘的水晶宫阙。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海涛声与花林景致隔绝,只余下宫阙内辉煌的灯火,与前方未知的因果。
而就在宫门闭合的瞬间,张玄若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上方那隔绝海水的无形晶幕——仿佛穿透千里洪波与空间阻隔,感应到了外界某个方向传来的、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窥探。
他眉头微蹙,但随即恢复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当务之急,是完成此间之事,取得“三元固魄丹”,应对即将到来的北海之劫。
至于暗处的敌人……他握了握拳,混沌之气在体内悄然流转。
正好,一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