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听这话。”陆老夫人冷笑道,“别说婉丫头,就是我这么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婆子,也没听过这般混账话。”
陆铭章反倒没什么感觉,从一开始这门亲事就不对等,是女儿执意要嫁。
“母亲明日召谢家夫人来府中一叙。”他说道。
陆老夫人不明:“我不见她,只要见一见那个妾……”
话音断在喉间,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谢家夫人戴万如是那小妾的亲姑母,请她过府一叙,她不会不来,她不仅仅自己会来,为了表明态度,必会想方设法将她那侄女儿一并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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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夫人叹道:“知道你事务忙,原不想告诉你的,徒增你的负担。”
陆铭章笑了笑:“谈不上负担,明日可需我出面?”
“这等内宅小事,哪能让你亲自出面。”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陆铭章离了上房,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次日,谢家夫人戴万如歪坐于椅子里,撑着椅扶,闭着眼,抚着额穴,两旁的下人们垂手侍立,屏声敛气,目光垂向地面。
如今,整个谢府压沉沉的,下人们走路都得蹑着脚,说话也得轻着声儿。
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下人们想不知道都不行。
不管老爷和夫人如何软硬兼施,小爷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态度不改,休妻。
这一闹动下来,阖府没有人开心,作为下人们,自是希望主家好,只有主家好了,他们的日子才好。
老爷和夫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按理说,此一事,最该得意的就是戴小娘子,然则,她好像也不见多高兴,反正“那院子”仍照先前那样,冷落落的。
并且,就他们观察,小爷夜里甚至不宿在那院子,而是歇在前院的书房。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此时,一仆妇捉裙从外走了进来,碎步到戴万如跟前:“夫人,陆府来的帖子。”
戴万如抬头看向仆妇手里的帖子,想也不想地接过,打开看去,没说别的,就是邀她过府一叙,她立马明白其意。
谢府西院,院子里补足了下人,有那洒扫的,有屋里伺候的,还有院外专候的跑腿小厮。
然而,小院添了这许多人,仍是没有半点生气,因为安静太过,在这里当值的人说话不自觉都低下声。
不仅如此,天上老大的太阳,院子里总是阴潮潮的,冷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给戴万如传话的丫头走到西院前,也不进去,只让小厮传话。
“去,同里面说一声,让戴小娘子收拾一下,稍后随夫人出门一趟。”
小厮应下,往里传话。
归雁得了话,进到屋里,看向坐于窗下的主子,仍是那么呆呆地看着,看向院墙下的一隅,新土,长出几茎稀疏的嫩苗。
“娘子,夫人让您去前面一趟,像是要出门。”归雁往娘子面上看了一眼,又道,“您若不愿意,婢子找个由头回绝了夫人,就说您夜里着了风,头疼得厉害。”
她家娘子从前的身子骨多好,从小被夫人养得扎实,平日里极少生病。
就算有个头痛脑热的,连药都不吃,睡一觉,自己就痊愈了。
而今呢,娘子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打那日后,精神和肉体同时垮了,坍塌了,全靠一口不甘的怨气硬撑着,活一日,算一日。
戴缨极缓慢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眸光因“出门”二字,极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更衣罢。”她扶着丫头的手,动作僵硬地下了窗榻。
“娘子,您的身子……”
戴缨嘴角牵起一抹笑:“姑母这是准备去陆府,这一天,我等了许久……”
归雁心里猛地一沉,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急声道:“不可,娘子,不可行。”
说罢,见戴缨无动于衷,“扑通”一声跪下:“主儿,婢子知道您要做什么,知道您心里的恨,但是,不可啊!那陆家是何等人家,高门显贵,那位陆相爷更是权势通天,世人哪有不护短的,您这状……告不得,您心里的委屈和血泪,在人家眼里,只怕连尘埃都不如,这一去,非但讨不回公道,只会害了自己,这一口恶气……咱们且忍下罢……”
戴缨颤颤吁出一口气:“你起来。”
归雁往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婢子只想您活着,别的一无所求,您应了,婢子方起身。”
戴缨那一双早已无情无绪的双眼,升起一点点的温度:“不是告状,你放心,我不会同陆家人陈情,不会哭诉我的遭遇,更不会……奢望他们主持公道。”
“不是陈情?”
“不是,起来罢,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做蠢事。”
归雁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下心,因为她知道自家娘子心里一定有了什么主意,只是不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