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陆铭川转头去看,心里一咯噔,抬脚就要离开。
一个声音稳稳传来:“跑什么?”
这一声,叫他不得不顿住脚。
陆铭章下了马车,走到自家小弟身边,将他打量一眼,问:“下学回来?”
“嗯。”
“嗯什么,好好回话。”
陆铭川赶紧改口道:“回兄长的话,刚下学。”
“刚下学?”陆铭章尾音上扬,“现如今下学这般晚了?”
一旁的玳瑁上前,虚着声,哈腰道:“回阿郎的话,川哥儿他……”
“我问你了?”陆铭章的声音沉下去。
玳瑁立马住嘴,明明只十岁出头的少年,一句话却叫他浑身往外渗汗。
陆铭川不敢抬头,声音也小:“我去街上转了转,这才回晚了。”
陆铭章点了点头,轻轻地拍拍他的脑袋,然后伸出手,陆铭川会意,将手递到兄长手里。
两人相携着往府里走去。
立在一旁的玳瑁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上到最高一层台阶后,陆铭章不走了,偏过头,檐灯自上而下,他的面色晦暗不明,声音也辨不出喜怒:“就没什么跟大哥说的?”
陆铭川把头埋得更低,看着自己的影子,不吭声。
陆铭章看着自己的弟弟,朝旁边抬起手,招了招,从始至终,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陆铭川。
玳瑁赶紧上前,躬身静候。
“川哥儿怎么了?”陆铭章问。
“这个……这个奴才也不清楚,想是在学堂待了一整日,有些乏累……”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一个耳刮抽打过去,力道之大,玳瑁站不住,歪倒在地,人还懵着,鼻下流出一股热血。
不待他重新跪好,陆铭章的声音再起,仍是那句:“川哥儿怎么了?”
玳瑁伏跪,浑身哆嗦,不敢言语,因为他知道,只要说出来,他这条命就去了大半。
他是家主派给川哥儿身边看护的,平日不进学堂,只在学府外候等,川哥儿受了欺,他怕受责,便让他忍。
再一个,夫人见不惯曹氏,家主对曹氏也是不冷不热,他们这些下人看在眼里,于是对府里的主子们也排了个先后。
这位年纪小小,从曹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哥儿,在众人心里也就比曹氏强那么一点。
派了这么个差,玳瑁心里本就一万个不情愿,再为这位小爷兜一身责骂,哪里肯。
他忍着疼,咬紧牙关,不回答,量准陆铭川自己不会说,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他职责疏忽,挨挨板子,扣些月钱。
他不回答,陆铭章也不打算让他回答。
“把这奴才看起来。”他吩咐。
一旁的长安应下,指了两人将玳瑁押下去。
陆铭章又看了一眼陆铭川,没有再问一句话,拉着他的小手,牵着他往府里走去,回了自己的一方居。
一进屋子,对丫鬟吩咐:“带川哥儿去里间,把衣裳换了。”
陆铭川这才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是震惊又是羞怯,原来大哥全看在眼里。
待他在里间更换过衣裳,走了出来,见兄长坐在那里,于是慢腾腾地走过去。
“怎么回事?告诉大哥。”
陆铭川仍低着头,默然不语。
“怎么不说话?”陆铭章的语气已然有些不快。
陆铭川把嘴巴瘪了瘪:“大哥说,让我在学府好好读书,不要给家里添麻烦,遇着事,学会忍,不能忍也得忍。”
陆铭章拿下巴指了指对面,让他坐下,然后说道:“是玳瑁那个奴才告诉你的?”
陆铭川点了点头。
陆铭章沉出一口气,对门外的长安吩咐:“将那个狗奴仗五十,丢出府。”
仗五十,那命基本也就没了,长安应下去了。
说到这里,戴缨追问:“所以你根本没说过那个话?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陆铭章轻笑出声:“我怎会让他忍,全是奴才使坏心,欺小川年纪小,有意拿我压他。”
接着,他语调轻松地来了一句,“后来,我等他们下学,把几个小儿吓了吓,再之后,就没敢欺负小川。”
“打了他们一顿?”
“几个小儿郎,不至于,只是吓得几人尿了裤子。”
戴缨听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渐息,又慨然道:“想不到,三爷以前这样听话哩。”
说罢后,又觉着不对,“怎么后来就转了性儿?”
陆铭章不愿在这个话上多说,而是调转话头:“好了,该我问你,你明日打算去崇哥儿的学堂?”
“妾身走一趟,不拿身份,不拿架势,先把情况问清楚,怎么我家孩子受了欺辱,先生却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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