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非如此,那颗被戴缨治愈的心,再次低郁,阴沉。
耳边的讥笑还在继续,开始只是隐隐闷笑,接着越来越大声。
画童气不过,对自家小郎说道:“哥儿,让奴才告诉三爷,告诉家主去,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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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间先是一静,接着“轰”地笑出声。
邹二郎站起身,走到陆崇面前,他比陆崇高半个脑袋,小小的人,比他兄长邹大郎还要狂,开口道:“三爷?家主?谁?”
下一刻,他“哦——”地拉长腔子,问:“你家老子?”
他绕着陆崇走了一圈,眼睛上下打量,嗤笑道:“就你有爹,我们没爹?”他将陆崇的肩膀一抵,“啧”了一声,“看你这小身板,你爹只怕也是个绣花枕头,不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脓包。”
一语毕,众学子哗笑出声。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归顺邹家兄弟,有一部分惧邹家兄弟,还有一部分不受邹家兄弟威胁的,当无事人,看戏。
终于,陆崇发现,忍耐不能换来尊重,真心换不来真心,有了这一认知,接下来,一场惨烈的厮打不可避免。
戴缨听后,气得连拍桌案。
“这是什么人家,哪里来的浑小子!”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小陆崇见戴缨为他生气,心里却很开心,好像受辱的不是他自己,安慰道:“姐姐,不气,我已经不生气了。”
戴缨惊问:“你不生气?”
这孩子几时变得这样宽让,她可记得从前,他的脾性带有一点古怪和乖张。
“不气,真不气。”
虽然他这么说,戴缨却不能由着它,放任不管。
自家的孩子在外受了欺,这事一定要讨个说法,不然那两个孩子会得寸进尺。
这么大的孩子,有从众心,觉着你踩他一脚,我也要踩一脚,柿子拣软的捏,最后的结果就是,一齐排挤小陆崇。
万不能让其形成势头。
只是话说回来,此事往大了说,就算说破了天,那也是小儿之间的事,不好以势相逼,否则性质就变了。
况且,他大伯和他父亲让他去府学,目的在于体验和融入。
正思忖解决办法,归雁走了进来。
“娘子,三爷过来了,在院外呢,问哥儿。”
陆崇一听他老子来了,唬得从半榻跳起,两眼圆睁,转头对戴缨说道:“姐姐,我得走了,我爹若是问起来,你可千万千万……什么都别说。”
“你那伤也不说?”
“不说,你若是说了,日后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不把你当自己人。”
她觉着古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说?”
小陆崇“哎呀”一声,眉毛蹙起:“你别问,反正就是别说。”
戴缨只好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件事就算说了,以陆家两兄弟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插手,让这孩子自己想办法。
“去罢。”她说道。
陆崇让丫鬟给自己系了披风,一溜烟去了外面,谁知前脚出了门,后脚就传来哭喊声。
“姐姐,我爹要打死我,你快来,崇儿要被打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口气还未落下,一口气又蹿起,戴缨急急走出屋室,站在门首下,探头去看,就见院门处的闹动。
这一看,一口气直接冲到喉管。
只见月洞门处的父子二人,陆铭川立在那里,一只臂膀举起,手里提揪着一物,而他提揪的物正是小陆崇。
陆崇被他父亲揪着衣领,悬在半空,两条腿在空中扑腾。
“年纪不大,主意大,让你进府学,你居然逃课,若不是院首找来,我竟不知,你的胆儿这样肥了。”
陆崇被他父亲提在半空,脸憋胀得通红,除了刚才叫喊一声姐姐,鼓着腮帮,再不说一句话。
原是先生进了课堂,见几人扭打成一团,出声喝止,谁知没有用,然后叫其他学子上前,将几人扯开。
才一分开,陆崇就跑了出去,不见人影。
先生见闹得不像样,但又不愿向院首如实禀报,怕影响自己的名声,说他管教无方。
于是,便避重就轻地告诉院首,说孩子跑了。
院首一听,惊得三魂移位,七魄飞升,整个府学只他一人知道这位小祖宗的身份。
当下往外跑去,径直去了指挥使府衙,找到陆铭川。
陆铭川听后,赶紧派兵到附近搜寻。
从府学跑出来的陆崇,带着小厮画童来了戴缨这里,撒谎说先生病了,他们放一日假。
戴缨见陆铭川发了怒,把孩子提于半空,立于门首下,出声道:“小叔莫恼,快把孩子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