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便一点点大了起来。
到最后，几个人合力把它堵在了这两棵老柏之间，你一剑我一刀地砍，它缩在石头后面，愣是一下都没还。
"我们……"年轻道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却虚得很，"我们以为它要害人……"
"它害了吗？"白未晞问。
年轻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没害。
从他们撞见这山精到现在，它一直在跑，一直在躲，连碰都没碰他们一下。反倒是他们，追着砍了一路，把它砍得满身是伤。
独臂道士这时开口了，他抱了抱拳，声音有些沉："姑娘，这毕竟是个邪祟，我们担心……"
白未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到山精跟前，伸出手，在它肩上的伤口处轻轻按了一下。
一股精纯的阴气从她掌心渡过去，山精肩上的泥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黄褐色的汁水不再往外淌，几道口子慢慢合拢，最后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山精舒服地哼了一声，庞大的身子往白未晞身边凑了凑，像一只被主人安抚的大狗。
那几个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白未晞收回手，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一行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我不想再见到下一次。"白未晞道。
就这一句，没有更多的话。
可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独臂道士郑重地抱了抱拳："姑娘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胖和尚也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是我等着相了。"
白未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往山下走。
山精立刻跟了上去。
它走得很小心，宽大的脚掌轻轻落下，尽量不发出声音，庞大的身子缩着肩膀。
一路往山下走。
山精就那么跟着，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快到山下了，山精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林泽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灰绿色的巨影缀在后面，在山道上格外显眼。
他皱了皱眉，"白姑娘，这……它就这么跟着……"
白未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山精见她停下，也立刻停下，庞大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坐下去。
白未晞看了它一会儿，道："跟着吧。"
林泽夫妇一愣。
"可它这模样……"林泽道。
白未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在山精身上轻轻一点。
山精浑身一僵，然后，它的身子开始变了。
灰绿色的泥皮褪去了，肩上的苔藓和细藤消失了，宽大的脚掌变成了人的脚，一丈多高的身子慢慢缩成了人的模样
可即便缩了，还是比常人高出一大截，约莫有九尺来高。
它变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很高很高的男人。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倒是端正，可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憨气和懵懂。
他抬起头，看着白未晞，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嗬"。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别说话。"
他立刻闭上了嘴，把那个"嗬"字咽了回去，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未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