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总有六十好几了,脊背微微佝偻,僧帽下露出花白的鬓角,眼角满是细密的皱纹,目光却还清亮。
“阿弥陀佛。”老尼双手合十,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二位施主面生得很,不是附近镇子上的吧?”
绯瑶笑着合十回了一礼,语气亲和:“师父好眼力,我们是打北边来的,路过梧溪镇,听说山上这座庵清静,便上来看看。”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一动,一道极淡的灵光无声无息地散开,像春风拂过水面,连波纹都未激起半分。
老尼看着她们。只觉着觉着来者面善可亲,她的神色愈发和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着点了点头。
此刻她甚至想不到要给她们递香,只是下意识开口道:
“原来是远道的施主,难得难得。小庵偏僻,平日来的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香客,少有外地人来。施主既然来了,便是缘分,不如随老尼到后头喝杯茶。”
她说着,颤巍巍地引着二人绕过正殿,往后院走。
后院立着三间禅房,还有间灶房。
灶房的门半开着,能瞧见里头堆着几捆干柴,几个陶缸,边角堆着半袋新米等。
绯瑶扫了一眼随口笑道:“这山路不太好走,我们从镇上过来,走了一路腿都酸了。师太们平日里住着,采买些米油布匹,岂不是更费事?这么大一袋米,扛上山也不容易。”
她说着朝灶房那袋米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
老尼不疑有他,摩挲着手里的念珠:“可不是嘛。老衲与两个师妹都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早些年都是托常进山的施主顺带捎点东西,零零碎碎的,总不是长久法子。”
“亏得去年山里云岭村的刘宋氏常来进香,瞧我们日子艰难,主动说愿意帮着采买。”
“原来是这样。”绯瑶弯眼笑了笑,“倒是个心善又勤快的,家里日子不大好过?”
“是个苦命人。”老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男人腰不好,做不得重活,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不容易。”
绯瑶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哦?她常来庵里?”
“每月来两三回。”老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已有小半年了。”
“她倒是热心。”绯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老尼点头,“刘宋氏这人手脚麻利,人也活络,每次来不光采买东西,还帮我们劈柴、扫院子。我们庵里没什么好东西,也就香火还算过得去,每月给她的银钱不多,她也不嫌弃,说能贴补些家用就好。”
绯瑶却翘起了嘴角,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这般热心肠的人,倒也难得。”
她语气里带着笑,听着像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可若仔细品,那笑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转瞬即逝。
老尼没听出什么,只当她是真心夸刘宋氏,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旁的闲话。
白未晞的目光则是越过前两间屋子,落在最里头拐角处的一扇门上。
那间屋子位置最偏,窗户正对着后院墙外的一条小径,小径两侧生满了杂树,枝条横斜,几乎把路遮了大半。
绯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即她抬手指了指那扇门,语气随意,“那间倒是清净,窗户正对着山林,坐一坐应当不错。”
老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着摇了摇头:“那间不成。那间是平日里给来抄经的女施主留的,不大招呼外客。前头那间也是一样的,桌椅都干净,老尼给二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