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上午。
坤夫的皮卡车队紧赶慢赶,开了一夜,终于从镇上赶回来了。
头车驶进寨门,坤夫扒着车窗,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知道大本营被炸了,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军火库没了,死了几十号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入眼的,尽是断壁残垣。
他住了十几年的营地,热闹的时候夜里灯火通明,喝酒的、赌钱的、擦枪的,到处是人声。
现在像被陨石砸了一样,地上到处是大坑,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歪七扭八指着天。
空气里什么味都有。
火药味,塑胶味,焦煳味。
还有一股...
坤夫使劲吸了吸鼻子。
是肉味。
烤肉的香味。
只不过烤的是人肉。
他胃里翻滚,差点当场吐出来。
幸存的手下在废墟里进进出出,拖着一具具尸体,有的胳膊没了,有的只剩半截,拖过的地方留下黑印子。
没人说话,也没人哭,脸上只剩麻木。
坤夫坐在车里,没动。
他甚至都不敢下车。
怕了。
是真的怕了。
在金矿那边接到消息后,他就和疯了一样,砸了眼前能砸的一切,还枪毙了两个报告消息的倒霉蛋。
之前他以为是老对手的偷袭,或者某个外来势力的打秋风。
可当他亲眼看到营地废墟后,所有的幻想都没了,只剩恐惧。
这不可能是挑衅。
这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是不死不休的打法!
......
还是将军楼的会议室。
万幸的是,它离碉堡够远,所以只被冲击波震得七零八落,还能凑合用。
长桌边,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没人敢先开口。
坤夫坐在主位上,整个人没了精气神,连怒都没了,呆呆的瘫在椅子里。
左边下首坐的是血狼,血狼眼里闪着阴冷的光。
他一言不发,只是擦拭着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刀锋反射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铁炮坐在血狼边上,双臂抱在胸前,肌肉把作战服绷得紧紧的。
最惨的是阿赞,他坐在右首,半边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脸上还带着后怕。
昨天那颗子弹,但凡再偏一一点,现在会议桌上的就是他的牌位了。
“都哑巴了?”
许久,坤夫的声音打破会议室的寂静。
“平时一个个不是都能说会道,吹牛比谁都厉害吗?现在呢?啊?现在怎么办!你们说啊,该怎么办!”
铁炮第一个忍不住,他!金三角的战力天花板,先是差点死在山谷,昨天更是被一颗子弹吓到在地上爬。
叔可忍婶不可忍,他跳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老会议桌漆皮本来就不牢,被他这一拳砸下一大片,桌沿豁了道口子,跟狗啃的似的。
“将军,干他妈的!把所有人都撒出去,翻遍金三角也得把他们刨出来!剁成肉酱喂狗!”
“喂狗太便宜他们了。”血狼阴恻恻开口,
“我要把他们的皮活着扒下来,做成灯笼,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坤夫听着这两个手下发狠,心里非但没舒坦,反而更堵得慌。
谁他妈不知道要报仇?
问题是怎么报?
斗到现在,连对面是谁、藏在哪里、什么来路,通通不知道。
撒出去了多少人?连根毛都没摸到,自己人倒是死了不少,现在老巢都被人捅了。
更要命的是——军火库里藏着的箱子。
要是被炸成粉了还好,要是被敌人拿到?
箱子里的东西一旦曝光,他第一个就会被灭口!
那东西,比整个军火库都重要!比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到底是谁?”坤夫咽了口口水:“会不会是政府军,只有他们有这个本事。”
“不是政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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