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脚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是冲向冥蛇,而是冲向魂莲。
最后的冲刺。
赌上一切,只为触碰到那朵花。
九幽冥蛇被激怒了。
猩红竖瞳中杀意暴涨,巨尾再次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抽来。
这一次,更快更狠。
但姜啸,根本不管不顾。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朵越来越近的莲花。
十丈、五丈、三丈……
巨尾临头。
就在蛇尾即将抽中姜啸的瞬间,异变突生。
池心处,那朵静静绽放的九转魂莲,突然光华大盛。
九色霞光如同实质的潮水,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将姜啸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莲心处七颗莲子中的一颗,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姜啸眉心。
嗡……
姜啸身形一顿。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扭曲。
黑色的池水,狰狞的冥蛇,远处的长老……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
是记忆。
是幻境。
九转魂莲的终极考验,往生幻境开始了。
光。
温润的,像初春午后晒化的雪水,从眉心那点凉意化开,漫过四肢百骸。
疼。
身上的伤还在。
腰腹间被劈开的裂口,断骨摩擦的刺痛,阴寒死气在经脉里乱窜的冰渣感。
都还在。
但意识,却被强行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姜啸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不是黑色粘稠的池水,不是狰狞的巨蛇竖瞳。
是一片竹林。
清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点。
空气里有竹子的清气,混着泥土被晒暖的微腥。
很熟悉。
熟悉到心口猛地揪紧。
“啸哥,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啸身体僵硬,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去。
竹林边缘,一座简陋却干净的竹屋前,青玲珑正弯腰,从井边木桶里舀水。
她穿着素青色的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黑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鼻尖有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抬起头,看向姜啸,眼睛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漾出来,真实得让姜啸呼吸都停了。
“水打好了,快来洗脸。”
她招招手,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催促的娇憨。
“一会儿牛叔牛婶该来了,说好今天去他们家吃饭的。你这一身血污土灰的,像什么样。”
姜啸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这是幻境。
九转魂莲制造的往生幻境。
他知道。
可眼前的青玲珑,太真了。
真到他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能闻到她身上像青草又像暖阳的淡淡味道。
能听见她舀水时,木瓢碰着桶沿的轻响。
“傻了?”
青玲珑见他不动,放下木瓢,擦擦手走过来。
走到近前,仰脸看他,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昨天跟邻村那帮混混动手,伤着了?”
她的手,温热的,带着井水的微凉,轻轻贴在他额头上。
触感真实。
姜啸猛地闭上眼。
不能看。
不能信。
这是幻境,是考验。
沉进去,就再也出不去了。
“玲珑…,我……得……”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得走。
得回去。
阳神一号和大老黑还在等魂莲,真的青玲珑还躺在圣坛上昏迷,葬海魂晶还没拿。
可他话没说完。
青玲珑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
“嘘。”
她眼神温柔,又带着点心疼。
“别说话,我知道你累了,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憋着事。但今天不想那些,好不好?”
她拉着他,走到井边,按着他蹲下。
自己舀起一瓢清水,一点点帮他擦脸上的污迹。
动作很轻。
水很凉。
她的指尖偶尔划过他脸颊,带着薄茧,有点糙,却很暖。
“牛婶今天炖了山鸡,放了野菌子,香得很。”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说着话,像在哄孩子。
“牛叔还藏了半坛子米酒,说非要跟你喝两碗。”
“你少喝点,上次喝多了,抱着竹子吐了半宿,忘了?”
姜啸低着头,看着木盆里晃动的水影,心中涌现出了莫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