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未着外袍,只披一件银灰貂裘,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墨发半挽半散,鬓边碎发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清冷。
她手中握一卷兵书,眼也未抬,眉梢眼角竟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润泽,唇很是红润。
那不是脂粉能描出的气色。
安如梦垂下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温驯的笑,盈盈下拜:“妾身给王妃请安。”
许靖央翻过一页书,没叫起。
安如梦膝行一步,声音轻柔凄婉:“王妃,妾身今日斗胆求您一事,母亲自弟弟去后,忧伤成疾,前几日来信说又添了咳疾,夜不能寐,妾身……想回府探望一二,尽尽孝心。”
屋内静了片刻。
许靖央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
那眼神没有温度,也没有厌恶,只是看,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准了。”她声音平静,“早去早回。”
安如梦心头一喜,面上却更添哀切,连连叩首:“谢王妃恩典!”
她退出去时,脚步刻意放得轻缓,走到廊下拐角,才狠狠攥紧了袖中绢帕。
许靖央……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
辛夷从外进来,瞥一眼安如梦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大将军,要不要派人跟着?”
许靖央重新垂眸看书,语气淡淡:“不必,城中各处都是我们的眼线,她如今翻不出什么风浪。”
辛夷应了声是,不再多言。
安如梦出了王府,马车径直驶向安府。
在巷口,她忽然掀起车帘,对车夫道:“先不回去了,去城南药行,我买些药带回娘家。”
段宏刚从库房出来,一袭青衫,袖口沾着些许药材碎屑。
他正与账房交代新到的一批防风如何入库,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段公子。”
他转身。
安如梦立在药行门外的廊柱旁,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眼眶微红。
段宏神色未变,只对账房摆了摆手,那人识趣退下。
“安侍妾。”他声音平淡,拱手行礼,“有何贵干?”
安如梦咬住下唇,那泪便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她向前一步,又似觉失态,退后半步,垂首低声道:“我……我知道,我没脸再来找你。”
段宏不语。
安如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段宏,你可知当年,圣旨赐婚那日,我有多恨?我多想像戏文里写的那样,抗旨不遵,与你远走高飞……可是我不能。”
“我不能连累父亲,连累安家满门。”
她哽咽一声,以袖掩面,肩头轻轻颤抖。
段宏皱眉:“安侍妾,过去的事在下已经忘记了,你何必还提起来,庸人自扰呢?”
安如梦不信段宏会对她这么狠心。
“段宏,你别说气话了,你可知,我做了宁王侧妃,可我从未有一日快活。”
“如今被废为侍妾,日日如履薄冰,旁人笑话,父亲厌弃,母亲病重,连我小弟都死了,段宏,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哀哀望着他:“这世上,我只有你了,段宏,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