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巳时初,安丰酒楼。
三层木楼在天色下显得格外沉寂。
楼下的尘微之眼缓缓旋转,冰冷的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影。
我踏进酒楼时,掌柜正要迎上来,看清是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躬身退到一旁。
楼梯的木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隐约的交谈声。
妇人的温言软语,少女低低地应答。
我在门前停了一息,抬手推门。
“吱呀——”
门开,室内三人同时抬头。
主位坐着一位身着锦缎袄裙的中年妇人,面庞丰润,眉目间透着官家夫人的矜持。
她身侧站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嬷嬷,眼皮半垂,手里捏着串檀木佛珠。
宫里的做派。
而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着今日的“主角”。
苏静婉。
她穿着水青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银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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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
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算不上绝色,但有种书卷浸润过的安静气质。
只是那双眼睛——
太静了。
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却也看不见底。
“江监司来了。”苏侍郎夫人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快请坐。”
我颔首,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官袍下摆拂过凳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有侍女端上茶盏,青瓷杯里飘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
“江监司果然一表人才。”
侍郎夫人打量着我,语气中的热络有些刻意,“早听闻您年轻有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夫人过誉。”
我端起茶盏,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
茶水微烫,白气袅袅升起。
室内短暂安静。
侍郎夫人轻咳一声,转向窗边的少女:“静婉,还不见过江大人?”
苏静婉起身,福了一礼。
动作标准,裙摆纹丝不乱。
“小女子苏静婉,”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见过江大人。”
我放下茶盏。
“苏姑娘,”我看着她的眼睛,“可知我是何人?”
她微微抬眼。
目光相触的刹那,我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羞怯,不是畏惧,而是某种……确认。
“江大人是镇武司监司,”她轻声说,“朝廷栋梁。”
“还有呢?”
她抿了抿唇。
“说。”我声音平静。
苏静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这次直视着我:“江湖人称‘铁面阎王’。十年来,亲手剿灭魔教七宗,抄家亲王三府,诛杀叛逆武者……不计其数。”
顿了顿,她补上最后一句:“亦曾……弑师证道。”
最后四个字落下,雅间里死一般寂静。
侍郎夫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老嬷嬷捻佛珠的动作停了,眼皮抬起一线,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精光。
只有苏静婉,依然平静地看着我。
“既然知道,”我说,“姑娘今日为何还来?”
她沉默片刻。
“父母之命,”她最终说,“媒妁之言。”
很标准的回答。
也很虚假。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息。
“苏姑娘,”我说,“你可知对我说谎的代价?”
她指尖微微一蜷,随即松开。
“小女子不敢。”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不敢”,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坦然。
她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且做好了准备。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转头。
沐雨站在门口。
一身刺眼的白衣,没戴任何首饰,头发简单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乱,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眼睛很红。
是烧着某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好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