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没接话。
他知道这丫头想说什么。
贺兰英见他不语,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哥那人,您知道,就是死脑筋!”
“就知道太子太子的!”
“除暴安良、守护百姓难道就不是为太子分忧,为朝廷解难吗?”
她越说越激动,往前凑了一步。
“你面子大,您去跟那刺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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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借我几百精兵,再给我几条快船。”
“我保证,三天之内,把那彭铁彪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把水匪老巢掀个底朝天!”
柳叶放下水杯,看着眼前这个斗志昂扬,仿佛下一秒就能飞身杀敌的姑娘,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摇头,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八百里洞庭,不是岭南哪个小山沟。”
“里面水道纵横交错,芦苇荡密不透风,白天进去都容易迷路,更别说晚上。”
“那彭铁彪能在湖里盘踞多年,连官府都奈何不得,你以为靠的是什么?是真刀真枪跟你硬拼?”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严肃。
“那是靠他们对每一寸水道的熟悉,靠芦苇荡的掩护神出鬼没。”
“他们打的是水战,用的是小船快舟,靠的是偷袭埋伏。”
“你那身马上功夫,在陆地上或许厉害,到了水里,一条小船晃几下,你站都站不稳!”
“那一百兵,丢进那茫茫大湖和芦苇荡里,就像撒了一把沙子!”
“人家不用打你,放把火,或者凿穿你的船,就能让你喂鱼!”
贺兰英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但还是不服。
“那我们可以白天去,小心探查。”
柳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人家在哪儿?你知道有多少暗哨?”
“你以为刺史没派人探过?”
“人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都没摸清楚,你一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行。”
“就凭一腔热血和岭南那点对付小山贼的经验?”
“这不是儿戏,这是要死人的!”
“万一你失手被擒,匪徒拿你当人质威胁我们怎么办?”
“万一你动静太大,引得匪徒铤而走险,趁夜偷袭驿站怎么办?”
柳叶一连串的反问和剖析,像一盆盆冷水浇在贺兰英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柳叶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那就…就这么看着他们作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柳叶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黯淡的眼神,心底也有一丝不忍。
他放缓了语气道:“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由我们管。”
“回长安后,向陛下禀明此地实情,朝廷定会派更有经验、更适合水战的将领,调集真正的水军战船来清剿。”
“这才是正道,才是釜底抽薪之法。”
“靠你带一百地方兵去逞一时之勇,就算侥幸成功,也解决不了根本,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这不是侠义,这是匹夫之勇。”
贺兰英满脸不悦之色。
从小到大,谁不说她是将门虎女,胆识过人?
她猛地抬起头,倔强地瞪着柳叶。
“你就心安理得地等着朝廷派大军来吧!”
“让这里的百姓再多受几月甚至几年的苦!”
“我贺兰英无能,管不了!”
说完,她再不看柳叶一眼,猛地转身。
砰!
房门被她用力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旁边窗格的纸都哗啦作响。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湖风呜咽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
柳叶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半晌没动,他抬手揉了揉更加胀痛的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既无奈又疲惫。
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洞庭湖的方向,仿佛有几星微弱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又倏忽隐去。
驿站外,更夫沙哑的声音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敲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两声…
沉闷而悠长。
柳叶关上窗户,将那呜咽的风声和遥远的湖影隔绝在外。
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