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插嘴追问细节,时而陷入沉思,完全沉浸在对未知疆域的算计与憧憬中。
贺兰英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凝神细听,觉得这场面既认真又有点好笑。
一个想借佛祖开商路,一个想把海外变成大唐的后花园。
轩榭外,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
别苑里一片宁静祥和,仿佛与即将因高僧云集而喧腾起来的广州城,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
长安!
西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然而竹叶轩票号那气派的总柜大门内外,气氛却透着一股焦灼。
朱漆大门敞开着,原本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沾着尘土或泥泞的靴子,踩踏得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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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前挤满了人,个个伸长脖子,额头冒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浓烈的焦虑气息。
“上官先生,上官大掌柜!”
“求您行行好,再给我贷五百贯,就五百贯!”
“我保证,只要拿下那批金桂飘香的货,翻手就能赚回来,利息您说了算!”
一个衣着还算体面但眼神透着疯狂的商人,几乎要把半个身子探进高高的柜台内,声音嘶哑地哀求着。
柜台后,上官仪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几夜没睡好。
面前的账本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声音又快又急,透着一股烦躁。
他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
“张掌柜,不是我不帮你。”
“你那铺子的底子我清楚得很,上次贷给你的三百贯还没还利呢!”
“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疯了似地借钱屯烟,票号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没有抵押,一律不贷!”
“下一个!”
被称作张掌柜的商人顿时面如死灰,还想再争辩,立刻被后面挤上来的人推开。
另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凑上来。
“上官先生,我有抵押!”
“城东两间铺面,地契房契都带来了!”
“王员外,您那两间铺面的位置...”
上官仪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账房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声嘀咕。
“现在烟价飞上天,但铺面租金可没涨那么多,真出了岔子,那铺面能不能抵上本息还两说呢。”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嘈杂中却格外刺耳。
上官仪没理会账房的嘀咕,只是快速扫了一眼王胖子递上来的契书。
手指在算盘上又一阵疾飞,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王员外,您的铺面估价最多值八百贯。”
“按现在的规矩,抵押贷款最高贷给您估价六成,四百八十贯。”
“您想要多少?”
“一千贯!”
王胖子急切地说道。
“我知道规矩变了,但这烟草利润太高了!”
“四百八十贯,不够抢货的啊!”
“上官先生,您通融通融,我给您这个数。”
他隐蔽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上官仪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王胖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王员外请自重!”
“竹叶轩的规矩,七成税赋是给朝廷的,剩下的利润要支撑票号运转!”
“规矩就是规矩!”
“四百八十贯,要贷就签字画押,不贷请便!”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