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缝隙里露出金灿灿的光。
旁边的胖员外也不甘示弱,捧着一卷展开的画轴,口水横飞。
“程厂长年轻有为,风雅之人!”
“这是前朝展子虔的真迹,挂您书房最合适。”
“程厂长,我们益州路就指望您多拨点金桂飘香的份额了!”
“价钱好说,好说!”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搓着手,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程务挺桌上那本厚厚的分销簿子。
程务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比厂子里卷烟机的声音还吵。
他努力板着脸,学着柳叶那份八风不动的劲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不能慌!
他告诉自己,现在自己是这岭南地面上烟草的半个阎王,手指缝里漏出去的烟卷,那可是真金白银。
这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他心底那点小得意像水泡似的往上冒,又被强行压下去。
柳叶的话在他脑子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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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甩头,把长安那个固执老爹的影子甩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老练。
“各位的心意,程某心领了。”
“但厂里的产量就那么多,金桂飘香更是紧俏货,僧多粥少啊。”
“份额分配,得看各家的资质,铺面位置,过往的信誉。”
“还有,最重要的是能不能长期合作,守竹叶轩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急切的脸。
“东西都拿回去吧,竹叶轩的规矩不收这些。”
“份额的事儿,等我综合考量后,自会通知各地掌柜。”
“许大掌柜那边也会统筹。”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佩服自己了。
好不容易把这群他连哄带劝地送出门,程务挺瘫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浊气,感觉比在发酵房里盯了一天火候还累。
...
城外,十几里地外的一条山道上,风景完全换了天地。
满眼是泼墨般的浓绿,山涧溪流淙淙,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冽气息,一下子就把城里的燥热和铜臭冲淡了。
柳叶骑在一匹温顺的驮马背上,慢悠悠地走着,手里还捻着一根随手揪下来的狗尾巴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岭南小曲。
他眯着眼,享受着树荫下的凉爽,看山看水,自在得很。
“喂!柳叶!”
前面清脆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你能不能快点,跟个蜗牛似的!”
“这山路有什么好看的?”
“走半天了,还没到你说那个瀑布?磨叽死了!”
贺兰英骑着一匹枣红马,就在他前面几步远,一会儿回头瞪他,一会儿又焦躁地往前张望。
她今天换下了惯常的劲装,穿了身湖蓝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轻便的窄袖短衫,头上只簪了根简单的木簪。
没了那些沉重的包袱,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跳跃,显得格外精神。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恢复了许久不见的活泼光彩,甚至有点野。
柳叶看着她那毛毛躁躁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被规矩和心事压了这么久,现在没了束缚,简直像脱了缰的小马驹,恨不得撒开蹄子就跑。
“急什么?”
柳叶慢条斯理地回她。
“好风景是给有心人看的,不是给你这种奔着终点去的急行军瞧的。”
贺兰英嗤了一声,勒住马,回头叉腰。
“柳大东家,您那烟草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金子银子流水似的进,倒有闲心在这山沟沟里看花听鸟?”
“我看你就是懒,舍不得城里那张舒服躺椅!”
她嘴上不饶人,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跟柳叶斗嘴,不用想那些沉重的过往,不用端着架子,这种感觉太好了,让她浑身舒畅。
“舒服是舒服,可也架不住天天被人堵门啊。”
柳叶懒洋洋地晃着狗尾巴草。
“金子银子也得有命花不是?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咱们贺兰女侠,恢复了几分当年在长安街头横着走的威风。”
贺兰英下巴一扬,脸颊却微微泛红。
“总比你强!”
“磨磨蹭蹭,再不走,我这马都等不及要踢你了!”
她作势扬起马鞭虚抽了一下空气,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似乎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两人一路拌着嘴,山道渐窄,水声却越来越大,轰隆隆的,像闷雷滚动。
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岩,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银色匹练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奔涌而下,狠狠砸进下方深不见底的碧绿深潭,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雾。
震耳的水声充斥了整个山谷,连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震颤。
瀑布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深潭边有几块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岩石,像天然的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