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车马,路线,都现成的。”
“把压箱底的好手都调上来,分成几路,十道各州,铺过去。”
“一个月,我要让岭南云雾的味儿,飘遍整个大唐。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得有竹叶轩的烟卷儿。”
许敬宗脸上的赘肉因为兴奋而抖动。
“大东家您放心,咱们竹叶轩的商队,那可是刀山火海都蹚过的!”
“押送烟草这点路,闭着眼都能走,我立马就去安排,把能调动的骡马大车全都用上!”
“去吧。”
柳叶摆摆手,转身朝凉爽的回廊走去。
...
十日后。
广州城外的竹叶轩大货场。
数十辆结实的大车排成长龙,每一辆都装得小山一样高,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打着竹叶轩特有的标记。
健壮的骡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被踩得稀烂的泥地。
穿着统一号坎的脚夫喊着号子,扛着最后几箱捆扎好的烟叶卷往车上垒。
负责押运的护卫头目,大多是许敬宗从海贸护卫队里抽调的悍勇老兵。
这些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腰间挎着刀,正大声吆喝着检查绳索和货物捆扎。
“老刀!北边去长安,洛阳那条线,你亲自带队!”
“路上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这车上拉的,可比金子还金贵!”
许敬宗腆着肚子,站在一辆大车旁,唾沫星子横飞地对着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精悍汉子吼道。
“大掌柜,您放一百个心!”
刀疤汉子老刀拍着胸脯道:“咱们兄弟都是见过血的,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打竹叶轩的主意,老子剁了他的爪子当下酒菜!”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更斯文些的中年管事,正紧张地核对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益州路,金桂飘香五十箱,云雾特等一百八十箱,三等云雾三百箱。”
“老天爷,可千万别弄错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珠,手指头因为用力捏着纸而发白。
程务挺也出现在货场边缘,身边跟着两个厂里的小管事。
他没有靠近那些喧闹的核心,只是远远地看着。
厂子里的事儿确实堆成了山,烟叶的发酵火候是关键,他必须亲自盯着几个关键窖房。
新招的工人手脚笨拙,卷烟的速度和质量也得他时时抽查。
柳叶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敢再分心琢磨长安父亲的事,只能把全部精力都砸在烟草厂里。
他看着那一车车即将启程,装着价比黄金的烟草烟卷,心里除了任务压身的紧张,也悄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些东西,是他带着人,从地里一点点种出来,收上来,切碎,发酵,再卷成卷的。
现在,它们要被送往天南海北,换回堆积如山的铜钱。
其中很大一部分,会变成朝廷的军饷和赈灾款。
这种感觉,比他当初在长安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要踏实得多,也复杂得多。
“程厂长,发酵三窖那边温度好像有点不稳。”一个小管事凑过来低声报告。
程务挺猛地回神,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走,去看看!”
他脸上恢复了副厂长该有的严肃,转身大步朝厂区方向走去。
柳叶说得对,岭南这片地界上的烟叶子,才是他程务挺该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