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在这烟熏火燎的厂子里,带着这几百号人,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摘出来,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做出来,挣回来的实实在在的钱!
程务挺盯着那箱铜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沉甸甸,黄澄澄,堆在木箱里像座小山丘。
他爹程名振是郡公不假,俸禄是有数的,家里开销又大,对他这个纨绔,零花钱卡得死死的。
他长这么大,兜里揣过最多的现钱,也就是百八十贯。
还得是生辰,或挨了顿狠揍之后的安抚。
眼前这箱子东西,是他自己的!
不是家里给的,不是赌钱赢的,是他程务挺,实打实挣来的!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对着抬钱的护卫故作沉稳地说道:“放我值房去吧。”
声音没绷住,带了点颤音。
王玄策在旁边看得真切,嘿嘿笑着擂了他肩膀一拳。
“行啊,程副厂长,出息了!”
程务挺没顾上回话,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这么多钱!
自己挣的钱!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片还在散发着青涩草木气息的烟田。
以前只觉得这里嘈杂憋闷,现在闻着,竟觉得无比踏实,亲切。
这就是他的前程!
从那天起,烟草厂角落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库房,就被程务挺占了,他让人清出来,挂上块歪歪扭扭写着“研造处”的木牌。
里面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小布袋,竹筒,瓦罐。
装着不同地块采收,不同方式晾晒,不同时间发酵,甚至切丝粗细都有讲究的烟叶样本。
程务挺彻底扎了进去。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公爷,也不是憋屈的卧底。
他是程副厂长,醉心于他的烟草王国。
清晨,工人们刚上工,就能看见程副厂长顶着鸡窝头从“研造处”钻出来。
手指被烟油染得焦黄,脸上还蹭着灰,手里捏着几根新卷的纸筒,眼睛贼亮地逮人。
“老张,来来来,试试这个,加了点陈皮沫子,看顺不顺口!”
被叫做老张的汉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切丝工,接过那根粗糙的“卷烟”,熟练地就着火折子点上,猛吸一口。
“咳咳咳……”
老张被呛得眼泪直流,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喘过气。
“副厂长,这劲儿也太冲了,跟吞了把刀子似的。”
“冲?”
程务挺眉头拧成了疙瘩,夺过那半截烟自己吸了一口。
果然一股辛辣直冲脑门,他强忍着没咳。
“啧,陈皮放多了?还是发酵不够?”
他嘟囔着,又一头钻回了他的“研造处”,留下老张在原地咳得惊天动地。
他琢磨着怎么让烟丝燃烧更均匀,减少那股恼人的纸糊味。
试过刷薄薄的米浆,试过用更薄韧的竹纸,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过掺点糯米粉。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库房里烟雾缭绕,像个炼丹炉。
工人们经过都绕着走,生怕被副厂长抓了当试药的。
柳叶偶尔来巡视,隔着老远,就被那股混合实验室的味道呛得皱眉。
他踱到“研造处”门口,只见里面烟雾弥漫。
程务挺正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几种不同色泽的烟丝往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铺。
这家伙还念念有词的。
“淡口的铺底,中劲的放中间,最香的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