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边的报名点设在竹叶轩分行仓库门口的一片空地上。
王玄策亲自坐镇,旁边摆着几张长条桌,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拿着笔和名册,严阵以待。
空地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别挤!都别挤!”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王玄策站在一张高凳上,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额头上汗珠滚滚,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几个身材魁梧,腰间挎着竹叶轩号牌的护卫手持齐眉棍,努力在人群中隔开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缝隙。
但很快又被汹涌的人流填满。
“王掌柜,王掌柜,看看我,我力气大,码头扛包五年了!”
一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壮汉拼命往前挤,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还有我,王掌柜,我会算数,在米铺当过伙计!”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瘦高个儿也踮着脚喊。
“招女工不?俺做针线可快了!做饭也好吃!”
一个挽着袖子,面色红润的大婶嗓门洪亮。
“王掌柜,俺们兄弟仨都想试试,保证不偷懒!”
几个穿着短褂,模样相似的年轻后生挤在一起嚷嚷。
“让让!让让!踩着我鞋了!”
有人尖叫。
场面混乱又充满活力。
许多人是全家总动员,丈夫挤在前面报名,妻子抱着孩子踮脚张望,眼里闪着希冀的光,有些半大小子也混在人群里,伸长脖子,脸上带着懵懂又兴奋的神情。
王玄策看着眼前这盛况,又是头疼又是得意。
头疼的是这人也太多了,维持秩序太难。
得意的是,竹叶轩这块金字招牌的号召力,果然坚挺无比。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庞,心中暗忖,大东家说得对,高工钱管饱饭,老百姓最认这个实在!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烟草是什么,但冲着这个待遇,这些人也能踏踏实实跟着干。
“都听着!”
王玄策运足中气,再次大吼一声,压过嘈杂的人声。
“报名只收身强力壮,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
“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的趁早滚蛋!”
“被查出来,竹叶轩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想好了再来排队,名额有限,招满即止!”
他这番半是诱惑半是威慑的话起了作用,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开始有人自觉维持起一点队列的雏形。
账房先生们赶紧埋头登记起来。
登记的信息很全面,不跟其他商行一样,只记个名字什么的。
大部分情况下,连父母和子女的信息都要登记上。
这关乎到竹叶轩的成本核算问题。
被问到的,无不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回答,生怕声音小了被刷下去。
广州城里,关于烟草的议论也越发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竹叶轩招几百号人,就是为了弄那个烟叶子?”
“烟叶子?啥玩意儿?是吃的还是用的?”
“不清楚啊,听码头李老三说,好像是种从天涯海角带回来的稀奇草,能冒烟?”
“冒烟?那不是着火了吗?招那么多人去烧草?”
“蠢!肯定不是烧房子那种烟!我估摸着,是不是跟庙里烧的香似的?”
“那玩意儿能值那么多钱?还给那么高工钱?”
“竹叶轩啥时候做过赔本买卖?大东家看中的东西,准没错!等着瞧吧,过两年,这烟叶子肯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