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窗外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
“掌柜的。”
门外响起手下刻意压低的声音。
“十大会馆的加急信报!”
上官仪猛地抬头,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来人是竹叶轩专司消息传递的伙计。
“说。”
上官仪的声音有点紧。
“颜府那边传出确切消息。”
心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颜师古颜公,这次是真的病重了,据说情况很不妙,颜府已在……悄悄准备后事了。”
“什么?”
上官仪心头咯噔一下。
几天前颜相时还说是苦衷,如今竟是这般光景?
病重是托词?
还是就发生在这短短几日之内?
长孙无忌的告诫犹在耳边,可眼前这变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那苦衷,竟能要人性命?
疑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思绪。
不行,必须再去一趟!
无论颜相时上次如何隐晦,如今颜师古本人垂危,或许是个机会。
或许,能撬开一丝缝隙,看清这潭浊水下到底藏着什么。
“备马,去颜府!”
上官仪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他顾不上长孙无忌的警告了。
王玄策的安危,竹叶轩的声誉,甚至这场针对大功臣突如其来的弹劾背后牵扯的巨网,都让他无法再静观下去。
再次踏入颜府那条熟悉的巷子,气氛已截然不同。
府门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败。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到上官仪,竟没有如上次般阻拦。
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上官掌柜,老爷在里间歇着,请随我来。”
庭院深深,一路行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石气息,令人心头更加压抑。
仆从个个垂头敛目,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引路的管家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昏暗的光线下,颜师古卧在榻上。
仅仅几日不见,上官仪几乎认不出他来,那张曾经充满书卷气,带着学者严肃的脸庞,如今枯槁如纸,深深凹陷下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眼窝深陷,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床边伺候的老仆,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帕子沾着他干裂的嘴唇。
“颜公!”
上官仪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这位当世大儒,竟被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颜师古似乎听到了声音,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吃力地聚焦在上官仪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上官仪?”
“颜公,是我。”
上官仪连忙上前一步,半蹲在床边。
“您感觉如何?”
颜师古没有回答感觉如何,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上官仪。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被褥上极其艰难地移动着,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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