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晚了。
周账房默默地收起账册，行了一礼。
“两位老爷，账目就是这样。”
“若无其他吩咐，老朽先告退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偏厅里只剩下死寂，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周账房的诊断如同瘟疫，迅速在两姓族人中蔓延开来。
“账房先生算过了，把祖宅卖了都还不上债！”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我们清河崔氏几百年的基业啊！”
“骗你干嘛？”
“我偷听到管事的说的，错不了，两千多万贯的窟窿，我的老天爷！”
“完了，这下全完了，分红没了，搞不好还得跟着背债！”
“背债？凭什么？”
“挪票号银子又不是我们旁支干的！”
“分钱的时候怎么想着是族人，倒了霉就想撇清，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流言蜚语在各房各院悄悄流传。
往日的雍容华贵消失不见，族人脸上只剩下焦虑，猜忌和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有人开始偷偷变卖自己房里值钱的小物件，拿到当铺换几个铜钱傍身。
往日里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们，也开始学着计较起饭菜的咸淡和炭火的多少。
崔明礼强打起精神，召集族中有头脸的管事和几房旁支主事，在冰冷的祠堂里开了个会。
祠堂里阴冷异常，祖宗牌位在烛光下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肖子孙。
“诸位。”
崔明礼的声音干涩嘶哑，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今年的年，怕是不能像往年那样过了。”
“族里的情况，想必大家也清楚了些。分红是发不出来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叹息。
“发不出来？凭什么！”
“就是，我们这一房又没参与票号的事，凭什么连累我们？”
“往年交族产的时候，可没少我们一分！”
崔明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都给我闭嘴！”
他怒吼一声，声音在祠堂里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总算压住了下面的喧哗。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或不满，或惊慌，或麻木的脸。
“明礼，你吼谁呢？”
一个辈分颇高的旁支老者，拄着拐杖站了出来，脸色阴沉。
“现在知道吼了，当初决策失误，把祖宗基业都赔进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们这些旁支，跟着交钱纳赋，供养主家，就是图个安稳，图个年节的分红，图个崔氏子孙的身份庇护。”
“现在好了，分红没了，身份也成了催命符，背上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你让我们闭嘴？”
“我们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