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要么装死,要么反水,谁还敢替我们说半句话?”
“指望谁?”
“指望那些被咱们捧上去,现在摇身一变骂我们最凶的清流?”
“还是指望那些恨不得上来咬一口肉的昔日盟友?”
他喘了口气,眼神空洞。
“票号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变卖外地产业那点银子,放出去的高息贷款收不回来,应付挤兑和打发那些豺狼都不够。”
“祖产能动吗?”
“动了,我们就是崔氏的千古罪人!”
崔明礼沉默了,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啊,祖产是根基,是象征。
没了祖产,崔氏就真的烟消云散了,连个念想都没了。
可不动祖产,眼前这道鬼门关怎么过?
总不能真让那些红了眼的合伙人和暴民冲进来,把祖宅砸了吧?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在门外探头,显得小心翼翼。
他是前两天才被清河崔氏紧急请来的老账房,姓周,据说之前在竹叶轩总号管过几年账目,后来因老母病重回乡侍奉。
如今老母亲走了,家徒四壁,才被崔家以高价请来救火。
“崔老爷,清河老爷,打扰了。”
“您二位吩咐核的总账,算出来了。”
崔明礼心头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
崔文远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周账房手里那卷厚厚的账册。
“进来。”
崔明礼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账房走进来,寒气随着他卷进来一点。
他走到桌边,没有立刻打开账册,只是将它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却像砸下一块千斤巨石。
“算清楚了?”崔文远声音干涩地问。
“回老爷,算清楚了。”
周账房微微躬身。
“按老爷们的要求,把所有能折算的都折算进去了。”
“山河票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欠外面多少,外面欠咱们多少但基本收不回来的,抵押物的实际价值,各地产业的估价,都核了一遍。”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两位面无人色的老爷,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也许是怜悯?
“结果呢?”
崔明礼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
周账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怎么说,才能让这刀子捅得更精准,又不至于立刻捅死人。
“两位老爷,恕老朽直言,这山河票号已经不是割肉能救的了,它就是个悬在万丈悬崖上的破屋子,风一吹就得塌。”
崔文远猛地抓住椅子扶手。
“说数目!”
周账房翻开账册,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山河票号目前总亏空,在两千八百万贯上下。”
“多少?!”
崔明礼和崔文远同时失声,感觉耳朵嗡了一声。
“两千八百万贯。”
“这还只是账面上能算清的窟窿。”
“算上信誉崩塌,产业贬值,潜在官司的赔付,只会更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