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且放宽心，若崔氏清白，朝廷自有公断，还其公道。”
“若有宵小作祟，构陷忠良……”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殿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朕，亦绝不姑息！”
“无论是谁，定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崔氏过去的功劳，安抚了跪谏大臣的情绪，又点明了当前混乱的事实，强调了朝廷的法度和彻查的决心。
最后那句，更是掷地有声，隐隐指向了那未点名的祸乱元凶。
赵廷均，崔敦礼等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李世民的目光已经移开，重新落回还未奏报完的戴胄身上。
“方才说到春耕水利预备款项，继续说。”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宫从未发生。
皇帝摆明了态度。
到此为止，今天朝会的正事还没完。
赵廷均等人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就是逼迫君上，不识抬举了。
他们只能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臣等遵旨。”
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其余跪谏的大臣也只得偃旗息鼓，退回班列。
大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散了朝，李世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两仪殿处理日常政务，他脚下生风，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冷冽的空气，径直穿过被积雪覆盖得一片洁净的宫道，走向甘露殿。
大宝小跑着紧跟在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陛下看似稳健的步伐下，压抑着怎样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甘露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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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温暖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鎏金兽炉中散发出融融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龙涎香。
然而，这股暖意和香气，丝毫无法驱散李世民眉宇间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煞气。
他猛地一挥手，沉重的冕旒被他摘下，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十二旒白玉珠串凌乱地散开。
他几步走到御案后，却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
“好，好得很！”
李世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嘶哑。
“国之柱石？华夏文脉？开国功勋？哈！”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空旷的大殿。
“都是朕的好臣子，四十多个，四十多个朝廷重臣，跪在地上给崔家喊冤！”
“就差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昏聩，容不得功臣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悬挂的紫毫笔一阵乱颤，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了几滴。
“颠倒黑白，恬不知耻！”
“把那些龌龊勾当粉饰得冠冕堂皇！”
“崔家做的那些腌臜事，真当朕是瞎子聋子！”
“强夺民田，逼死人命的是谁？”
“勾结漕帮，走私漏税，富可敌国的是谁？”
“纵容子弟，为非作歹的是谁？”
“山河票号挪空了银子，坑害了多少小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