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老魏头面子还是要给的。
魏征进来时，依旧是那身半旧不新的深色袍子，精神头倒是不错。
他也没多客套，不像那些勋贵管事般畏缩，径直在柳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柳小子，老夫掐指一算，你这竹叶轩票号，如今也是盆满钵满了？”
魏征呷了口茶，开门见山。
柳叶笑笑，也端起茶杯。
“托您老的福，还有陛下那道圣旨，跟着喝了点汤。”
魏征哼了一声。
“你那汤都快熬成粥了。”
“行了，不说闲话。”
“老夫今日来，是给你送钱来了。”
“哦？”柳叶是真有点意外了。
“您老手头宽裕了？”
“还是也想学那些勋贵，把压箱底的宝贝换了银子存进来？”
“少来这套。”魏征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推给柳叶。
“这是老夫牵头弄的那个互助会的善款，拢共三十三万七千六百贯零几个铜板。”
“老夫思来想去，决定存到你竹叶轩票号里去。”
柳叶拿起那份文书扫了一眼，确实是拍卖会所得的总额，分文不少。
他放下文书，看着魏征，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老魏头，您这钱烫手啊。”
“存我这儿不合适吧。”
“您看看隔壁，金光闪闪，皇家招牌，陛下背书，存那儿多安心？”
“我这小门小户的，万一哪天风大闪了腰……”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魏征的表情。
这笔钱数目不小，但比起皇家票号和竹叶轩自身吸纳的巨资，确实不算什么。
柳叶对其兴趣不大，更重要的是，他嗅到了一点麻烦的气息。
这笔善款背后牵连着皇帝的目光和勋贵的怨气，放在竹叶轩，容易引火烧身。
魏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洞察人心的狡黠。
他慢悠悠地喝着茶，等柳叶说完，才放下茶杯，直视着柳叶。
“柳小子，跟老夫打马虎眼？”
“老夫是老了，还没糊涂。”
“皇家票号？金光闪闪是没错，可那是陛下的钱袋子，规矩多，架子大。”
“老夫这钱是用来救穷苦人的，不是拿来给陛下充门面或者入什么股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再者说，老夫虽然不懂你们这些票号啊，钱生钱的门道，但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看人还是准的。”
“你柳叶，不管干什么生意，哪怕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最后总能笑得最好，骨头缝里的油都能被你榨出来。”
“老夫信不过皇家票号那些雏儿，老夫就信你这份笑到最后的本事。”
“这钱，存你竹叶轩，稳当。”
这番话倒是让柳叶心里有点舒坦。
被人拍马屁不稀奇，被魏征这种老狐狸拍马屁，而且是拍在能力这个点上，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了。
这老家伙，眼光确实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