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似乎也冲淡了些许不甘和焦躁。
...
张记小店的灶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炭盆里几点暗红的余烬。
李承乾跟他们干了一碗,而后放下空碗。
“柳大哥把这意思透给许大掌柜的时候,也特意点了一句。”
“你们俩,还有长安那几个都是顶顶聪明的人,论机变,论谋略,论手段,或许都在许昂之上。”
这话像是有魔力,让马周绷紧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也让李义府眼中那点不甘的火焰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谁不爱听肯定呢?
尤其来自柳叶的肯定。
“但是!”
李承乾语调一转,那点促狭的笑意又回来了。
“柳大哥也说了,聪明过头,往往就容易钻牛角尖。”
“你们俩,包括上官仪,来济他们,有个通病。”
“太信自己那颗脑袋瓜子。”
“总觉得天底下就你们看得透,算得清,别人的话,听一半丢一半算是客气,搞不好心里还在嗤笑对方是蠢材。”
“是不是?”
马周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李承乾的话分毫不差地戳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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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习惯了深思熟虑,习惯了在内心推演全局。
旁人的建议若非经过他层层验证契合他的思路,很难被他真正采纳。
这算缺点吗?
他一直觉得这是稳重。
可此刻被李承乾赤裸裸点破,再联想到柳叶对许昂的评价,这个词似乎瞬间蒙上了一层刚愎自用的阴影。
李义府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除了柳叶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许敬宗滴水不漏的谋划能让他心服口服,这世上还有谁配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马周?
不过是比他慢半拍!
可这份理所当然的傲气,此刻被李承乾用通病二字轻飘飘地定性,仿佛成了某种致命的缺陷。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李承乾轻飘飘扔出的这句话,像块沉重的磨盘压在他心头。
万一他李义府的那一失,恰恰在最关键的时候呢?
一股寒意悄然窜上脊背。
小店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炭盆里灰烬偶尔塌陷的微弱声响。
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脸。
李承乾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他站起身,马周和李义府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
“行了,话带到了,酒也喝了,该走了。”
李承乾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番剖心之谈不过是闲聊。
“这就要回住处?”
马周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李承乾笑了笑。
“我的晋阳之行,该看的都看了,该办的也都办了。”
“明天天一亮,就打道回长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
“回去后,父皇给了个新差事,主持皇家票号的实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