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
崔显和崔泓,两人并坐上首,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
下首坐着二十多位两崔在河东各地产业的大掌柜,大管事,个个眉头紧锁,如坐针毡。
空气沉闷得几乎让人窒息。
“李义府。”
崔显咬着牙,声音沙哑。
“这个笑面虎来河东,能安什么好心?”
“此子心思诡谲,手段酷辣,在长安是出了名的!”
“他来,必定是柳叶嫌马周太慢,要下狠手了!”
崔泓捻着胡须,试图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马周虽然难缠,但行事还算有章法,讲规矩。”
“可这李义府,听说他出的主意,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防不胜防!”
厅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听说他以前……”
“这种人来河东,准没好事!”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竹叶轩那八千万贯的存银还没消化呢。”
提起那八千万贯,所有人的心脏都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一个他们无法想象,无力对抗的天文数字。
就像一座无形的金山,悬在头顶,随时可能砸落。
“都闭嘴!”
崔显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厅内瞬间安静。
“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唉声叹气的!”
“是让你们想办法!”
“猜猜看,李义府和马周凑在一起,下一步会怎么干?”
“那八千万贯,他们打算怎么砸下来?”
“我们总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吧!”
大掌柜们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
“大管事,这实在难猜啊。”
“竹叶轩先是高息吸储,把天下钱财都吸了过去。”
“按常理,他要么拿着这笔钱继续跟我们打价格战,耗死我们。”
“要么难道真像外面疯传的,要一口气买下整个河东道?”
一个掌管米粮的大掌柜擦着汗说道。
“买河东道?他柳叶胃口有那么大吗?朝廷能答应?”另一个负责布匹的管事连连摇头。
“那会不会是冲着我们的家底来的?用海量的钱挤兑我们,让我们无钱可贷?”有人提出了比较靠谱的猜测。
“可我们钱庄根基深厚,储户多是乡里乡亲,联系紧密,真要挤兑,他竹叶轩也未必能占到便宜,还可能引起民乱,他柳叶不怕?”崔泓皱着眉分析。
“怕?他柳叶什么时候怕过?”崔显冷笑。
“连皇家的票号都敢硬顶着加息的疯子!”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猜不透,真的猜不透。
对方手握金山,打法却毫无章法,或者说,超出了他们几十年商场经验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种未知,比明刀明枪更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声音带着惊惶。
“大管事!不好了!”
“刚传来的消息!”
“河东所有竹叶轩的分号,贴出新告示了!”
“什么告示?”崔显猛地站起身,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