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牵起小囡囡的手,对着柳叶说了句“走了”,便要转身出门。
那一老一小,一个白发银须,步履矫健,一个稚气未脱,亦步亦趋,背影在晨光中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就在他们即将迈出府门时,孙思邈忽然回头,对着柳叶,眼神极其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柳小子,你放心。”
“囡囡这孩子,根骨清奇,心性纯良,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老头子我这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定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我要让她,成为这世上医术最绝顶的人!”
这话像块巨石,狠狠砸在柳叶心口。
他看着闺女那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柳叶还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府门方向,许久没动。
直到李青竹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好了,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李青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好笑。
“有孙道长在,还有席君买他们那么多人护着,就在近处山里,能有什么事?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柳叶回过神,叹了口气。
“我知道,就是…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说这孙老道,怎么就非要把囡囡往这条道上引?”
李青竹拍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孩子喜欢,有天赋,又有良师愿意倾心教导,这是天大的福分。”
“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咱们囡囡聪明伶俐,学医又不是坏事。”
“放宽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被妻子这么一说,柳叶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他勉强笑了笑,道:“你说得对,可能是没事干闲的。”
“我得去书房看看河东那边的账目,许敬宗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是柳叶惯用的法子。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对进山的师徒身上拽回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刚在书案后坐定,还没来得及翻开账本,许敬宗就进来了。
“坐。”
柳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河东那边怎么样了?这些天没动静,我这心里反倒有点不踏实。”
许敬宗依言坐下,拿起最上面一封漆封完好的信。
“正要向您禀报,这是马周刚加急送来的信。”
“局面,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了。”
柳叶接过信,一边拆一边道:“先说说大概。”
河东的关键跳板,与崔氏的交锋是硬仗,他必须时刻掌握。
“激烈,非常激烈。”
许敬宗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
“崔氏在河东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底蕴深厚。”
“我们竹叶轩虽然势头猛,但毕竟是新入局者。”
“这几个月,双方在粮价,布匹,盐铁,甚至是漕运码头,都进行了反复拉锯争夺。”
“价格战打到白热化,双方都下了血本压价抢客源。”
“崔家利用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给我们使了不少绊子。”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账册翻到某一页。
“损失确实不小,光是这三个月,河东道各分号因价格战导致的直接账面亏损,就达到了四十万贯以上!”
“再加上疏通关节,额外运输成本和被拖延造成的利息损失,总之投入很大。”
柳叶看着那数字,眉头微蹙,拿起马周的信快速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