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护卫领命而去。
马周独自凭窗而立,听着楼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看着街对面刁管事那失魂落魄,灰溜溜钻回崔家铺子的背影。
“有趣...”
...
晋阳城的四月底,空气里那股子湿冷劲儿终于褪干净了。
阳光暖融融地晒在石板路上,道旁的柳树叶子翠得晃眼。
风吹过,带来新翻泥土和隐约花香的味道。
马周那间养伤小院如今热闹了不少,因为里面多了位尊贵的客人。
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就住在马周隔壁的厢房,地方不大,陈设也简单,但收拾得极干净。
他穿着寻常的青色圆领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出来游学的年轻士子。
只是眉眼间那股子隐隐的威仪,和养尊处优的底色,是藏不住的。
他此行轻车简从,只带了十几个东宫精锐护卫,行事相当低调。
“宾王兄,你看这‘太子之印’盖上去,效果如何?”
李承乾将一枚温润的玉印从刚签署的文件上提起,印泥鲜红,落在纸面上格外醒目。
这正是票号借贷契约上那道至关重要的保障。
马周看着那方红印,心里踏实了不少。
“殿下这主意极好。”
“百姓认这个,比我们嘴上说一万句都管用。”
“看到这印,他们就觉得背后是朝廷,是陛下,心里自然就信了七八分。”
李承乾笑了笑,把印小心收好。
“柳大哥说得对,这票号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能让钱转起来,不再被那些高利贷盘剥。”
“我既是来安抚地方,这安抚,自然也包括帮百姓解决这燃眉之急。”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看着外面院子里忙碌的竹叶轩伙计。
“只是没想到,效果来得这般快,那个布商黄老六一嗓子,倒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马周也走到窗边,两人并肩而立。
“人心思变罢了,崔家在河东盘剥日久,怨气早就在底下积着,只是缺个口子爆发。”
“票号,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活路,也给了我们一个楔子。”
这段日子,马周确实如他所言,尽心竭力协助李承乾。
太子名义上是来平稳物价,安抚百姓。
河东的粮价,在马周之前的雷霆手段和竹叶轩的调控下,早已稳定。
所谓的安抚,更多是李承乾代表朝廷,深入到晋阳城内外,甚至一些邻近的村镇去看看。
他走访受灾最重的村落,查看朝廷赈济粮的发放情况,听那些老农诉说被侵占田地,隐瞒人口的苦楚。
马周全程陪同,既是向导,也是参谋,更是一面挡箭牌。
李承乾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巴巴望着他,口称“太子千岁”的百姓,,心里的触动远比在东宫看奏章要深得多。
他真切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期望,也看到了世家豪强触手下的阴影。
每一次走访回来,他都会和马周秉烛夜谈,询问细节,探讨对策。
马周知无不言,分析利弊,条理清晰。
李承乾发现,这位姐夫倚重的臂膀,不仅手段凌厉,对地方民情,官场积弊乃至经济运作,都有着深刻而务实的见解,远非寻常官吏可比。
他心里对柳叶的眼光,更多了一层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