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正房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金属,木料,松脂和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不像书房那样温暖如春,炭盆只有一个,烧得不算太旺,温度明显低了很多。
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工匠,正围在几张拼起来的大木桌旁忙碌,桌上散乱地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粗细不一的铜丝,矿石碎片,木制模具,还有几盏明亮的油灯提供照明。
看到柳叶进来,工匠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敬畏和掩饰不住的沮丧。
“东家。”
为首一个头发花白,手上满是老茧的老匠人躬身行礼。
“莫师傅,怎么样?”
柳叶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零件。
最显眼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里面固定着一个缠绕着密密麻麻铜丝的线圈,线圈中间悬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深褐色矿石,矿石两端用极细的铜丝连接出来。
旁边还有几个形状不同的小矿石和一些铜片,弹簧之类的东西。
莫师傅叹了口气,皱纹挤得更深了。
“东家,还是不成。”
“按您给的图样和要求,东西是做出来了,可它就是没动静啊。”
他拿起那个带矿石的木盒子。
“您说的这个矿石检波器,我们试了几十种不同的矿石了,还有您特意让找来的这种黄铁矿晶体。”
“接上线,连上那个线圈和天线,甭管白天黑夜,刮风下雪,它就是哑巴!”
“一点您说的那种‘滋滋’声都听不见。”
另一个年轻点的工匠补充道,语气带着困惑。
“东家,按您说的,这玩意不用油不用灯,凭空就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嘛!是不是咱理解错了?”
柳叶没说话,拿起那个矿石检波器掂量了一下。
他心里像明镜一样。
这就是最原始的矿石收音机核心组件。
理论上,它能捕捉空中的无线电波,通过矿石的天然检波特性,将其转化为微弱的电流信号驱动耳机发声。
原理他知道,结构图也是他凭着模糊记忆画的。
但问题出在哪?
他心里很清楚。
冶金不过关。
铜线的纯度不够,电阻太大。
缠绕线圈的工艺粗糙,匝数和精度差得远。
最关键的是矿石检波器本身,天然矿石的纯度,内部晶体结构的缺陷,铜丝触点的接触压力。
每一个细微环节的偏差,在这个极度原始的放大体系里,都是致命的。
更别提现在连个像样的高阻抗耳机都没有,工匠们只能用普通的铜片贴着耳朵听,灵敏度完全不够。
至于其他零件,比如那个模仿可变电容器的铜片组,缝隙不均匀,转动起来沙沙响,漏电严重。
还有那根作为天线的铜线,长度,架设高度,接地效果都不行。
在没有任何测量仪器的情况下,纯粹是瞎猫碰死耗子。
“莫师傅。”
柳叶放下检波器,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责备。
“不是你们理解错了,也不是你们手艺不行,是咱们现在底子太薄。”
他拿起一小块黄铁矿晶体,对着灯光看了看。
“炼铜的法子,只能到这个纯度,打磨矿石的手艺,也只能到这个份上。”
“这东西,要的是巧夺天工,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现在这条件,难为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