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在殿内踱步。
“明明是崔家先动手杀人!柳大哥反击何错之有?”
“这些老学究,眼睛都瞎了吗?”
“只看得见崔家的书,看不见崔家做的孽?”
李承乾感觉胸口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他想起父皇的教导,要藏锋,要权衡,可看着这些混淆视听的言论,他真想冲到朝堂上再和那些人辩个明白。
“殿下息怒。”
于志宁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奏章,轻轻放回案头。
“清流派系根基深厚,尤其在士林之中影响力巨大,他们此刻发声,背后定有崔氏大力推动,意在混淆视听,转移矛盾,将驸马塑造成破坏大局的罪魁祸首。”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
“于师傅,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柳大哥?任由崔家逍遥法外?”
于志宁摇摇头。
“陛下说了,静观其变。”
“崔家越是如此疯狂反扑,越说明他们心虚气短,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弹劾奏章多了,未必是坏事。”
“殿下此时更需沉住气,想想陛下的话,愤怒是刀子,要藏在鞘里,用在关键时刻。”
李承乾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明白于志宁的意思,也明白父皇的深意。
但这种憋屈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帝王之路上的荆棘,不仅仅是看得见的刀枪,还有这些隐藏在冠冕堂皇言辞下的软刀子。
几天后,长安西市。
“咦?米价……好像跌了点?”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站在米店前,惊讶地看着新挂出的牌子。
旁边的汉子凑过来看了看。
“还真是!比前两天便宜了五文一斗!奇了怪了,不是一直在涨吗?”
米店伙计探出头,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客官您不知道?”
“听说啊,崔家那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大批粮食,正往长安运呢!”
“量不小,这市面上啊,有点松动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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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微小的下跌,却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炸开!
“崔家还能弄到粮?”
“不是说驸马把路都堵死了吗?”
“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崔家好歹几百年根基呢!”
“要是真能运进来,说不定粮价真能降下来点……”
原本被竹叶轩压制得死气沉沉的崔家粮行,门口似乎多了一点探头探脑的人影。
一些被高价憋坏了的小粮商,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难道崔家真能翻盘?
与此同时,一份由数位国子监大儒联名,措辞严厉,引经据典,抨击柳叶扰乱国本,败坏文脉的奏章,被郑重其事地送到了中书省。
御史台那边,也收到了几份民间士子投递的状纸,控诉竹叶轩恶意垄断,欺行霸市。
商战的硝烟混合着朝堂的暗流,变得更加浑浊汹涌。
崔氏的反扑,如同受伤巨兽的嘶吼,虽然带着绝望的疯狂,却也实实在在撼动了局势。
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反而向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滑去。
柳叶在兴化坊总行三楼,听着手下汇报粮价微跌和朝堂弹劾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见底。
而紫宸殿中的李世民,看着御案上那份分量极重的联名弹劾奏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棋盘上的棋子,都已经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