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这厮,是算准了我们会走这一步,故意用这些破烂来羞辱我们,让我们看清楚差距!”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羞辱?”
崔民干苦笑一声,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倒未必有这份闲心,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他在告诉我们,航海这条路,他柳叶铺好了路基,定好了规则。”
“想玩可以,按他的规矩来,或者……永远跟在后面吃灰。”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属于柳家和冯家的崭新船帆,眼神复杂。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匠人们敲打拆卸的叮当声。
“那……我们还造吗?”
崔佑的声音低了下去。
家族这次损失太惨重了,子弟,银钱,声望……几乎把他们带来岭南的老底都掏空了。
崔民干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那海水的颜色深邃莫测。
“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眼神却空洞地望着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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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家荡产也得造!”
“我们没退路了,看看长安,看看其他几家,动作慢一步,就是云泥之别。”
“航海……是下一个百年世家兴衰的命脉所在。”
“柳叶可以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但我们不能连被他牵的资格都失去!”
“否则,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就真的只配在故纸堆里缅怀先祖荣光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艘被解剖的废船,眼神锐利起来。
“让匠人们把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
“图纸,用料,工艺……一点都不能漏!”
“一步跟不上,那就十步,百步地追!崔家……输不起下一场了。”
...
望江坡,柳园。
与码头的焦灼压抑不同,柳园的书房里弥漫着一种沉凝而亢奋的气氛。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一张详尽得令人咋舌的海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航线。
柳叶只穿着素色细麻的居家短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
他背对着门口,正凝视着海图最东边一片用浓重朱砂圈出的群岛区域。
窗外,高大的荔枝树挡住了部分烈阳,在室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几缕微风穿过敞开的雕花木窗,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专注。
冯盎和薛万彻分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
冯盎慢悠悠地摇着一把大蒲扇,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海图上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薛万彻则坐得笔直。
“……香料群岛那边的地头蛇,老冯你派去的人接上头了?”
柳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接上了,几个小苏丹,眼皮子浅,几船瓷器丝绸加几箱玻璃珠子就打发了,比岭南的俚僚头人还好说话。”
冯盎嗤笑一声,蒲扇摇得呼呼响。
“就是规矩得立住,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拿捏。”
“我让智戴亲自带了两条快船过去,该亮牙口的时候,一点不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