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揉着肩膀苦笑。
“薛老哥,你这手劲,是来叙旧还是来拆我骨头的?”
他引着薛万彻往里走。
“知道你忙,特意没去扰你,怎么样,这岭南的瘴气没把你撂倒?”
“呸!几口瘴气算个鸟!”
薛万彻大马金刀地在凉亭石凳上一坐,震得石桌都晃了晃。
他抓起柳叶面前的凉茶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渍。
“比在长安天天看那帮酸丁扯皮痛快多了!兵就是兵,刀就是刀,没那么多弯弯绕!”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眼中闪着光,像盯准了猎物的猛虎。
“老弟,闲话少说,哥哥我这次来,除了当监军,还带了点棺材本过来。”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柳叶眼前晃了晃。
“三十万贯!家里婆娘差点挠花我的脸!全带来了!”
柳叶挑眉。
“哦?薛老哥这是要在岭南置办产业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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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
薛万彻眼睛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
“养什么老!老子还指望跟着老弟你发笔横财呢!”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就投到你那海上的买卖里!别人我信不过,就信你柳叶!”
“前阵子那些阿猫阿狗扑腾出来的动静我都听说了,沉得好!”
“正好,给他们腾出地方!”
怎么样,带哥哥一个?我出钱,你出船,咱们兄弟联手,把生意做到天边去!”
柳叶提起茶壶,把薛万彻面前的空杯和自己的杯子都斟满,然后举起杯。
“薛老哥。”
柳叶的杯子轻轻碰在薛万彻的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
“就等你这句话了,海上风浪大,正好缺个能镇得住的,干了!”
...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进窗棂,吹得博陵崔氏在番禺的别院书房里纸页乱飞。
崔佑没去关窗,只盯着手里那张被海水泡得字迹模糊的家信。
信是绑在最后一只信鸽腿上飞回来的,就一行字。
“礁群…飓风侧翼…全没。”
他指尖发冷,那“全没”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眼珠里。
“三十七个。”
崔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木头.
“各房挑出来的好苗子…连人带货,全填了海沟。”
他猛地攥紧信纸,纸团在掌心发出哀鸣。
对面坐着清河崔氏的崔民干,脸色灰败得像糊墙的泥,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珠子,捻得飞快,木珠碰撞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咔哒咔哒响,烦得人心慌。
“柳叶…”
崔民干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珠子捏得更紧。
“他故意的!”
“船厂的老师傅说过,柳家造的船龙骨接缝用鱼胶混着细铁砂,桐油要熬三遍…这些关窍,他一个字没漏!”
“就等着看我们船毁人亡!”
他眼前晃过码头边那三艘簇新大船被风浪撕碎的惨状,混着族里那些年轻面孔...
全完了!
崔佑腮帮子咬得发硬。
“找他!现在就去!他柳园今日乔迁不是大开中门迎客吗?我们就当着各路商家的面,撕了他那副假仁假义的皮!”